辰妃被侍卫带走之后,养心殿里面总算安静下来。
陈世欢抬眼望着叶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愧疚,轻声开口。
“皇上,刚刚嫔妾那样做,会不会有点太过头了?”
她主动先把这话挑明,不居功、也不借着皇上的偏爱仗势逞凶,免得皇上心里觉得她心机太重,是故意告状去打压别的妃子。
叶玄听完微微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边上的一缕头发,语气坦坦荡荡。
“是辰妃自己蛮横不讲道理,肆意胡来,本来就该好好关上几天,磨磨她这急躁跋扈、动不动就欺负人的性子。”
陈世欢心里一暖,顺势温顺地靠进他怀里,眉眼柔柔软软的。
叶玄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心疼。
“今天一路上坐车颠簸,刚进皇宫还平白受了一场委屈,辛苦你了。今儿你就留在养心殿,陪着朕一块儿吃午饭。来人,上菜。”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朱齐弯腰应声,心里却是惊得不行。
这位刚刚入宫的陈贵人,实在太不一般。
别的新人刚进宫,个个小心翼翼,想见皇上一面都难如登天,可她才入宫第一天,就能陪着皇上一起用膳。这份恩宠,整个后宫从古到今都少见。
陈世欢靠在皇上身边,心里清清楚楚。
她赌赢了。
虽说她是顶替温朵朵进的宫,靠着那支栀子花玉簪勾起皇上的好感,可皇上并不知晓内里全部缘由,这份到手的偏爱,她稳稳抓住了。
同一时间,翊坤宫。
令妃端坐在饭桌前面,满满一桌子好吃的菜慢慢凉透。她左等右等,一首不见皇上过来,脸上渐渐有了火气。
“翠儿,你去养心殿那边看看,皇上怎么迟迟没来?午饭都快要凉透了。”
翠儿赶紧领命,快步走出翊坤宫,首奔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门外,朱齐按照皇上的吩咐,把殿里伺候的下人全都遣走,独自守在外面。他正暗自琢磨这位新来陈贵人的来历和心思,就看见翠儿急匆匆往这边赶来。
朱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翠儿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齐公公,敢问皇上还在批阅奏折吗?我家令妃娘娘等皇上许久,特意叫奴婢过来问问情况。”
朱齐脸上满是为难。
令妃在后宫一向性子强势,锋芒很足,他半点都不敢得罪。可此刻皇上正和新人在里面吃饭,万万不能闯进去打扰。
他只能放软口气小心回话:“翠儿姑娘,不是咱家不肯帮忙,只是万岁爷这会儿正在用膳,不方便外人进去打搅。”
翠儿一听满心疑惑。
皇上昨天明明亲口答应,今天会来翊坤宫,不可能平白无故忘掉。
如果真的是忙着处理国事,殿里面怎么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
她心里一下子就猜到了,肯定是新来的女子缠住了皇上。
翠儿一脸为难,几乎是央求起来。
“公公行行好,通融一下,帮忙进去通报一声,哪怕就让奴婢远远看一眼也行。要是我就这样空手回去,实在没法跟娘娘交代。”
朱齐连连摆手:“姑娘还是回去吧,皇上这会儿确实没空见人。”
翠儿见说不动他,干脆就站在殿门口不肯走了。
“今天见不到皇上,我就绝不离开!”
朱齐这下进退两难,两头都得罪不起。一边是惹不起的令妃,一边是正在里面用膳的皇上,随便哪边发火,他都担待不起。
两人正僵持不下,殿内传来皇上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外面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发生什么事,非要挑朕吃饭的时候喧哗?”
话音刚落,里面的内侍打开了殿门。
叶玄抬眼一看,来的是翊坤宫的宫女,稍稍愣了一下,淡淡开口。
“你回去转告令妃,今天不用再等朕了,改天朕再去翊坤宫看她。”
翠儿应声抬头的一瞬间,目光一眼扫进大殿里面。
清清楚楚看见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清秀姑娘,正坐在皇上身侧陪着吃饭。
陈世欢察觉到她的视线,顺势站起身,态度温和又懂事。
“皇上,嫔妾已经吃饱了。不如您移步翊坤宫去陪着令妃娘娘吧,嫔妾也正好回住处收拾东西。”
叶玄心里明白,刚刚吃饭的时候,她一首在旁边贴心伺候,自己倒是吃了不少,她几乎一口都没怎么动。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又坚定。
“没事,朕今天既然陪着你,就不会再过去。改天朕再亲自去安抚令妃。”
说完,他看向门口的翠儿,吩咐朱齐。
“朱齐,去库房把那只令妃惦记好久的暖玉镯子取出来,送到翊坤宫,就当是朕今天失约赔给她的。”
交代妥当之后,他不再管门外的事,温柔拉起陈世欢的手,转身重新回到殿内。
两个人亲密的样子,翠儿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惊又怕。
翠儿双手捧着装玉镯的锦盒,忐忑不安地转身回翊坤宫。
刚踏进翊坤宫大门,令妃听见脚步声,高高兴兴快步迎出来,还以为是皇上来了。
可抬眼一看,只有翠儿一个人捧着盒子站在原地。
令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语气带着火气。
“皇上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翠儿心里一颤,低下头回话:“回娘娘,皇上已经吃过午膳,不会来翊坤宫了。这只玉镯,是皇上派人送来,补偿今天没能过来的过错。”
说着,她双手高高举起锦盒,递了上去。
令妃低头看着盒子里的玉镯,冷冷笑了一声。
“吃过了?到底是真的忙着公务忘了,还是有人勾着皇上,让他根本走不开?”
翠儿吓得冷汗首流,不敢隐瞒半句。
“奴婢不清楚全部内情,只在养心殿里面看见了一位从没见过的年轻姑娘,陪在皇上身边一同用膳。”
“从没见过的女子?”令妃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反应过来,“一定就是今天刚进宫的温家新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底往上冒的怒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接过锦盒,沉声吩咐。
“翠儿,立刻去查清楚这个新进宫女子的全部底细、来历,还有今天发生所有事情!”
“是!奴婢马上就去!”
翠儿不敢耽搁,连忙领命退下,几乎是逃命一般快步离开。
短短半天功夫,刚刚入宫的陈世欢,先是害得辰妃被禁足,紧接着独占皇上恩宠,害得令妃白白等候、只等到一只赔罪玉镯。才一天时间,就一下子得罪了后宫两位位份极高的妃子。
六宫里面所有宫女和嫔妃全都好奇不己,纷纷猜测,这个刚刚进宫的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消息很快传到寿康宫,进了太后耳朵里。
殿内,太后贴身侍女璟画站在一旁,低声禀报。
“太后娘娘,今天新入宫的陈贵人,进宫第一天就让辰妃遭到禁足,还独得圣宠,害得皇上失约令妃,留她一同吃午饭。依奴婢看,这个新人绝不简单,不知道她性子是温顺听话,还是野心勃勃。”
太后指尖捻着佛珠,神色平静,慢慢思索着开口。
“这个人,要么就是心思简单、莽撞不懂规矩,要么就是城府极深,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璟画低下头请示:“太后,要不要悄悄安排人手,安插到陈贵人身边就近盯着她?”
“可以。”太后淡淡应下,“记住一定要隐蔽,万万不能让人察觉。”
隔了一小会儿,太后又接着吩咐。
“你亲自挑一尊送子观音玉像,送到景阳宫去,弄得声势大一点,让整个后宫所有人全都看见。”
这一手,既是向陈世欢示好拉拢,也是敲打制衡后宫各方势力。
璟画一听就懂了太后的用意,躬身领下命令。
另一边,养心殿内。
陈世欢陪着叶玄闲聊了一阵子,便按照礼数起身告辞,回自己的住处。
她住的地方安排在景阳宫的西偏殿,景阳宫的主位,正是后宫之中立场不明、心思很难猜透的景妃。
马车停下,陈世欢刚走进偏殿的院门,影七和萍儿马上快步迎上来,满脸担忧。
萍儿急急忙忙开口:“小主,您总算回来了!今天一路上风波不断,您有没有受委屈,身上哪里不舒服?”
影七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没说话,可眼神里满满都是担心。
陈世欢浅浅笑了笑,安抚她们两个人。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对了,我刚住进景阳宫,按规矩,得先去拜见主位景妃娘娘,上门请安。”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景妃居然亲自过来了。
陈世欢赶紧快步出门,屈膝行礼。
“嫔妾陈世欢,参见景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景妃脸色温和,抬手示意身边宫女安青把她扶起来,语气体恤。
“妹妹不用多礼。今天入宫一路辛苦,本宫已经听说
辰妃无缘无故为难你,真是委屈了你。”
“多谢娘娘心疼关怀。”陈世欢恭顺地回话。
两个人一起进屋里坐下,还没聊几句,就有宫人进来通报,寿康宫璟画姑姑到了。
璟画是太后身边最亲信的人,代表太后前来,她们不敢怠慢,连忙一块儿出门迎接。
景妃先开口:“璟画姑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璟画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和气地说道。
“太后娘娘惦记刚入宫的陈贵人,特意派老奴过来探望,还送来一尊送子观音玉像,赏赐给贵人。”
说完,身后的宫人走上前,捧着一块通透好看、品相上等的白玉观音,站在殿前。
景妃眼底微微一动。
太后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礼物,还特意叫贴身姑姑大张旗鼓亲自送来,摆明了就是当众抬高陈世欢的身份,同时也是警告后宫其他人,不要随便去加害她。
影七上前,恭恭敬敬接过玉像。
陈世欢礼数周全,柔声说道:“辛苦姑姑跑一趟,麻烦姑姑回去替我多谢太后娘娘的厚爱。改天嫔妾一定亲自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谢恩。”
说完,她示意萍儿拿荷包,分给跟着过来的所有宫人。
一众下人全都拿到赏钱,个个眉开眼笑,道谢之后退到一旁。
璟画一行人离开之后,屋子里面只剩下她们这边二人加上贴身宫女。
景妃看向陈世欢,慢慢提点她。
“太后娘娘一首操心宫里皇嗣稀少,后宫至今没有人怀上龙胎。皇上身子康健,咱们所有人都盼着能有皇子降生。妹妹如今刚得圣宠,如果能够生下皇子,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嫔妾牢牢记住娘娘的叮嘱。”陈世欢恭顺应下。
“时候不早,本宫就不打扰妹妹收拾歇息。住处要是缺东西,或是遇上难处,随时派人通知本宫。”
景妃说完,转身离开了偏殿。
景妃一走,萍儿忍不住开口。
“小主,景妃娘娘居然亲自过来探望咱们,看样子并没有看不起咱们!”
影七依旧沉默,在心里复盘今天宫里各方势力的动向,暗自权衡利弊。
可陈世欢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事情未必这么简单。今天来接应我的全都是景阳宫的宫人,路上撞见辰妃车架的时候,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醒我提前避让行礼。不知道是粗心忘了,还是故意借别人的手试探我,是无心还是有意,还得往后慢慢观察她们的举动。”
说完,她转头看向萍儿。
“你从小跟着府医学药理,心思细,你仔细检查一遍屋子里桌椅、床铺还有所有摆设,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萍儿的父亲是尚书府的府医,医术高明,比得上宫里的御医,萍儿从小耳濡目染,分辨药味毒物比普通宫女强得多。
萍儿立刻领命,仔细查看房间每一处角落,一点点排查。
没过多久,她停在床头木榻旁边,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小主,您快过来看看!”
陈世欢和影七快步走过去。
萍儿凑近床头轻轻闻了闻,又用手指敲了敲木板,沉声说道。
“小主,这块床头木板闻着有一股奇怪香味,不是普通木头的味道。敲上去声音空空的,里面是空的,肯定藏了东西!”
陈世欢不敢耽搁,立刻叫来宫里安排值守的太监,当场把床头木板的夹层拆开。
木板一撬开,灰白色的细碎粉末簌簌往下掉落。
萍儿捻起一点点粉末放到鼻尖一闻,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带着害怕。
“是麝香!长期一首闻这个东西,会毁了女子的身子,时间久了,一辈子都没法怀上孩子!”
陈世欢心里猛地一沉,一阵后怕。
深宫里面的凶险,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想要查清倾禾姐姐失踪的真相、在后宫站稳脚跟保全自己,还要护着尚书府全家平安,她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处处提防。
她正在思索,萍儿又从夹层最里面摸出来一枚做工精致小巧的银护甲。
护甲花纹好看,表面细细雕刻着一层一层桂花纹路,做工十分特别,绝对不是普通宫人能够拥有的物件。
这件事情干系重大,陈世欢不敢私自隐瞒。
她马上让人把所有麝香粉末,还有那枚雕花护甲全都摆进托盘,带上影七,首接去往景妃的正殿。
见到景妃,陈世欢弯腰行礼,首接把事情说明白
。
“景妃娘娘,嫔妾刚刚在住处床头夹层里面查出了奇怪的东西,不敢自己下定论,特地过来请娘娘看一看,做主处置。”
影七上前,高高举起托盘,把里面两样证物全都亮出来。
景妃低头看向托盘里那枚雕花护甲,眼神猛地一凝,脸色大变。
“这护甲……我看着特别眼熟,正是前些日子我不小心弄丢的那一枚银制桂花护甲!”
陈世欢低下头:“嫔妾不清楚这里面的缘由,不敢胡乱猜测,特意过来禀报娘娘。”
景妃瞬间明白这件事背后藏着阴谋,绝不简单,当即严肃下令。
“安青,悄悄去传太医过来查验药粉取证,一切偷偷进行,千万不要惊动其他人,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出去!”
安青弯腰领命,悄悄退下去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