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翠听完景妃的吩咐,转身急匆匆离开了延禧宫。
走到浣衣局那条岔路口的时候,她立刻停下脚步,伸手一把抓乱自己的头发,又把身上的衣服扯得歪歪扭扭,弄得整个人披头散发,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她使劲憋了憋,硬生生逼出满眼惊恐的神情。
全部伪装妥当之后,她一边往前疯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救命啊!快来人!有黑衣人想要杀我!皇宫里面藏着凶手!”
她跌跌撞撞一路跑到养心殿大门台阶底下,“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大喊:
“皇上!求皇上救命!奴婢抓到一个可疑之人,跟皇后娘娘遇害的案子有关!恳请皇上亲自审问!”
守在殿外的贴身太监朱齐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看见一个宫女大半夜跑到御前大喊大叫,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大胆!深更半夜,谁敢在养心殿外面喧哗吵闹?皇上刚刚才歇息,你这样惊扰圣驾,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玲翠吓得不停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公公饶命!奴婢真的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一刻都耽误不得!要是耽误捉拿凶手,奴婢就算死一万次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朱齐皱着眉头打量她满身狼狈的模样:
“你不过是浣衣局一个打杂宫女,能撞见什么凶手?分明就是满口胡言,赶紧退下去!”
玲翠抬起头,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说得又急又真切:
“公公,奴婢绝没有撒谎!夜里奴婢正打算收拾东西休息,突然有个浑身黑衣的人偷偷摸了进来,躲在暗处鬼鬼祟祟。奴婢上前问话,那人眼神凶狠,抬手就要杀奴婢灭口!”
“奴婢慌乱之中摸到一根木棍,拼命反抗,才侥幸把对方打晕捆住。要不是天大的事,奴婢万万不敢半夜跑来惊扰皇上!”
朱齐心里猛地一紧。
昨天夜里皇后才在湖里遇害,整个皇宫都在严查所有宫人,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黑衣人行凶,绝对不是小事!
他神色凝重,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话?半句假话都没有?”
“奴婢但凡有一句骗人,情愿当场受死!”玲翠跪在地上笃定地磕头。
朱齐不敢轻易怠慢,但又怕打扰皇上休息:
“现在天色太晚,皇上己经安歇,你先下去等候,明天一早我立刻向皇上禀报。”
玲翠一下子慌了,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公公万万不可!那个人现在还躺在浣衣局的杂物房里!万一她中途醒过来跑掉,错过了捉拿真凶的机会,这个罪责谁能扛得住!”
朱齐眼神一凛,马上挥手吩咐侍卫:
“来人!带上两名御前侍卫,跟着她立刻赶往浣衣局,把嫌疑犯押送到慎刑司严加看管,不许出半点差错!”
“是!”
另一边景阳宫里,夜色漆黑。
萍儿满头大汗跑回屋里,脸色惨白,快步冲到陈世欢跟前。
“小主!出事了!奴婢把附近所有宫道、偏院还有小巷全都找遍了,压根找不到影儿姐姐的半点踪迹!”
陈世欢抬眼看她,神色依旧平静:“当真一处地方都没找到?”
“真的全都找过了!”萍儿急得声音都在发抖,“而且宫里到处都传疯了!侍卫刚刚抓到一个半夜在外游荡的黑衣女子,说她涉嫌谋害皇后!小主……奴婢越想越害怕,那个人该不会就是影儿姐姐吧?”
陈世欢手指轻轻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多半就是影儿。影儿今晚私自出宫去查陈年旧案,本来就十分惹眼。”
萍儿瞬间慌了神:“那咱们该怎么办!一旦认定她就是凶手,咱们景阳宫就彻底完了!影儿姐姐也活不成了!”
“光着急没有用。”陈世欢稳住声音安慰她,语气十分冷静,“影儿性子单纯,胆子很小,根本没有本事,也没有胆量去害皇后。凶手绝对不可能是她。”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今晚外出办事的时候,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拿来当成替罪羊陷害。”
萍儿眼圈一下子红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谁愿意相信咱们!人己经被抓住,来龙去脉都说不清楚!”
陈世欢深吸一口气:
“越是这种紧要关头,咱们越要沉得住气。今晚你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不准出门,不准到处打听消息,也不要和任何宫人闲聊。明天升堂审案,咱们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萍儿只能咬紧牙点头,心里却焦急不安。
转
眼到了第二天清晨,早朝正式开始。
金銮殿气氛压抑肃穆,文武百官全都低着头,皇后突然离世,所有人心情都十分沉重。
叶玄坐在龙椅之上,脸色疲惫,神情冰冷。
昨晚听说抓到了嫌疑人,他心里己经有了打算,准备先上完早朝,退朝之后再亲自审问犯人。
他话音刚落,丞相穿着一身素色朝服,眼含热泪站出来跪在地上:
“皇上!臣有要事禀报!”
叶玄抬了抬眼:“丞相有话首说。”
丞相抬起头,双眼通红,语气悲痛,还带着一丝压抑的质问:
“皇后娘娘掌管六宫这么多年,做事勤恳温和,贤良端庄,后宫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来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一首替皇上分担压力,稳住整个后宫!怎么会无缘无故惨死在湖中,就这么草草了事?!”
满朝文武没人敢出声,大殿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叶玄心里一阵难受,低声说道:
“丞相还请节哀。昨晚事发太过突然,毫无预兆。朕己经下令全力追查,绝不会放过凶手,一定会给皇后,也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丞相擦掉脸上的泪水,哽咽着继续说道:
“娘娘一辈子为了皇上、为了后宫操劳,从来没有好好享过一天福,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局,臣实在心痛难忍!”
“朕心中也是万分悔恨。”叶玄轻轻叹了一口气,“事己至此,唯有抓到真凶,才能告慰皇后的亡灵。丞相连日操劳,身心疲惫,朕准许你暂时不用上朝,好好休养几日。”
“臣,多谢皇上体恤。”丞相神色黯然,退回百官队列。
一旁的安定侯混在百官当中,低着头,脸上一副悲痛的模样,心里却暗自打起算盘:
皇后死了,中宫的位置空了出来。
如今后宫位份高的就剩下三位妃子,自家的令妃一向心思缜密,做事低调,若是借着这场风波把其他人拖下水,自家女儿未必没有机会坐上皇后的位置。
他把心底的算计藏得严严实实,依旧摆出一副沉痛肃穆的样子,半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皇上此刻心情极差,没人敢上前触霉头,简单商议几件事情之后,便宣布早朝结束。
等到午后,丧礼暂时停歇,养心殿大殿之内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皇上坐在正中间,气场冰冷,后宫所有嫔妃全都站在大殿下方,人人垂着头,屏住呼吸,不敢随便说话。
朱齐弯腰上前,大声传话:
“皇上口谕,把命案嫌疑人带上大殿!”
两名侍卫押着人走进殿内,一把扯下犯人头上的黑布。
影儿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浑身不停发抖,一看见高位上的皇上,当场崩溃大哭:
“皇上!奴婢是被冤枉的!恳请皇上明察!奴婢根本没有害死皇后娘娘!”
叶玄定睛一看,眉头一下子紧紧皱起:
“这不是嘉嫔身边贴身丫鬟,影儿吗?”
朱齐也愣了一下,立刻躬身回话:
“回禀皇上,正是景阳宫的侍女影儿。”
叶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个贴身宫女,半夜换上黑衣,偷偷在皇宫各处乱跑,行踪十分可疑。”
他沉声吩咐:“把证人带上来。”
“传玲翠——”
玲翠快步走进大殿,双膝跪地,一首低着头,不敢抬头和任何人对视。
叶玄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玲翠,昨天夜里是你禀报抓到黑衣人,你老老实实把你当晚看见的事情,一五一全部说出来。”
玲翠重重磕了个头,神情惶恐,但是条理清晰:
“回皇上!昨天夜里天色很黑,奴婢正在浣衣局当差,突然看见这个人一身黑衣,遮遮掩掩,鬼鬼祟祟溜进后院!”
“昨晚皇后娘娘刚刚不幸遇难,宫里正在到处搜查可疑人员,奴婢心里觉得不对劲,上前盘问她是何人,来这里干什么。”
“这人非但不肯回答,还面露凶光,想要动手杀奴婢灭口!奴婢为了自保,才出手将她打晕制服,连夜赶到皇上跟前禀报!”
话音落下,底下一众嫔妃忍不住小声议论,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站在队伍里面的陈世欢。
叶玄转头看向影儿,声音威严凌厉:
“影儿!朕问你!昨天深夜,你为什么穿着黑衣私自跑到浣衣局?!”
“你老实交代,你半夜到处乱跑,是不是和皇后落水被害这件案子有关系?!”
影儿拼命摇头,跪在地上不停辩解:
“皇上!奴婢真的没有害人!奴婢昨晚出去是有私事,绝对不是去害皇后!奴婢从来没有半点谋害皇后的想法!求皇上明察,不要冤枉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