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楼坐落在市中心,是一幢三层的西式建筑,门口有石狮子,台阶上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xxka~n@shuwu!.com
楼前是一个小广场,平时冷冷清清,今天却乱糟糟的。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几个穿长衫的,一个个神色匆忙,像热锅上的蚂蚁。
杨希闵在二楼办公室里。
瘦高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熬夜熬了很多天。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黄埔那边有消息吗?”杨希闵头也不回地问。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电报,
“东征军前锋据说已经到了石龙,最快后天就能到广州。另外,赵成梁那边联系不上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杨希闵转过身来,眉头紧皱:“赵成梁?瘦狗岭那边怎么了?”
“不知道,情况不清楚,可能是线断了。”
杨希闵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烟卷,在指甲盖上磕了磕,
“你带人去看看。”
“总司令的意思是……”
“派人去瘦狗岭,当面问清楚。”杨希闵把烟卷叼在嘴里,“如果赵成梁有二心……”
杨希闵的话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杨希闵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kyanks.@com
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士兵。
军装是滇军的,没有打番号。
他们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广场四周的所有路口和制高点,机枪已经架起来了,枪口正对着省政府大楼的正门和两侧的窗户。
而在广场中央,两个骑着黄骠马的军官正缓缓穿过人群,朝大楼正门走来。
杨希闵认出了其中一人。
正是赵成梁。
但另一人杨希闵不认识。
“这……”参谋长脸色煞白,“总司令,赵成梁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在瘦狗岭吗?”
杨希闵没有回答。
他看着赵成梁骑马走到大楼正门,翻身下马。
然后,另外一名年轻人抬头望了一眼他所在的二楼窗户。
那目光相当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杨希闵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快!”
杨希闵转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想摇通了呼叫增援,但电话里一点声音也没有,线已经断了。
杨希闵手里的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人呢?!”
杨希闵有些想不通,“狗日的警卫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参谋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半天才说道,“李团长昨天去了烟馆,现在还没回来。0diankan!shu.co+m”
杨希闵的警卫团团长去抽大烟了,有人围了政府大楼,他都还在抽。
这令杨希闵顿时气急。
警卫团都尚且如此,其他部队还能好到哪去。
陈景明已经走上了台阶。
门口的哨兵想拦,但看到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枪口,犹豫了一下,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陈景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几个匆忙行走的参谋人员看见他,全都愣住了。
没有理会任何人,赵成梁自觉的揪过一人,开始质问。
“杨希闵在哪?”
在那人颤颤巍巍的指示下。
陈景明径直上了二楼,推开杨希闵办公室的门。
杨希闵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参谋长站在一旁,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陈景明看了一眼那把配枪,笑了笑,不过没有说话,将局面交给了赵成梁。
他自己则开始观察杨希闵的办公室。
“这是宋朝时的瓷器吧?杨司令懂收藏啊居然。”
没有人理他。
杨希闵始终死死盯着赵成梁。
“杨总司令。”赵成梁语气不咸不淡的喊道,“瘦狗岭丢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什么?”杨希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埔的学生军摸上了瘦狗岭,端了我的师部。”
赵成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羞愧,没
有愤怒,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是,我已经把局势控制住了。”
杨希闵盯着他,气笑了,
“控制住了?!你带着部队回了广州,这叫控制住了?!”
“杨总司令。”赵成梁往前走了一步,离办公桌只有两三步的距离,“我是来救你的。”
杨希闵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东征军最迟后天就到。
“你手下的那些部队,你心里清楚,能打的没几个。
“桂军那些人更不用说了,刘震寰跑得比谁都快。”
赵成梁说罢。
陈景明开口了,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我的工作,交出广州!”
杨希闵的脸抽搐了一下,看向陈景明,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陈景明平静地看着他,“是给你指一条活路。”
杨希闵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如果我不同意呢?”杨希闵终于开口。
陈景明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窗外。
广场上的滇军士兵,依然无声无息地站在原地。
“那你就只能自己走出去了。”陈景明无所谓的笑道。
杨希闵的脸色一白,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景明依旧在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有一点温和:“我说了,给你指一条活路,配合我的工作交还广州。”
杨希闵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和嘴唇上干裂的皮。
“好。”
不过下一瞬,陈希闵也笑了,“你以为控制我就能控制整个滇军?”
“你以为我军中像这种人少了?”
……
与此同时,海关大楼那边,刘震寰也在做同样的选择。
当赵成梁派去的军官带着一个团的兵力,封锁了海关大楼所有出口,并告诉他“杨总司令已经同意交权”的时候。
刘震寰的反应比杨希闵快得多。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说:“给我准备车,我去码头。”
刘震寰不是傻子。
他早在几天前就在香港购置了房产。
银行里也存够了钱。
他只是在等一个信号,什么时候该跑。
至于底下人怎么办?
关他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