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得而复失……
半个时辰后,命令传到了独立旅驻地。xwbsz.%com
陈景明接到命令,顿时乐了。
“安义?”
陈丞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却是不太好看,
“旅长,南昌在东边,咱们往北走?”
陈丞仔细的看着命令内容。
命令上写得冠冕堂皇:令独立旅进驻安义,负责警戒永修、德安方向之敌,同时担任军部侧后掩护任务,随时策应主力作战。
随时策应?
陈丞冷笑一声。
“安义距离南昌直线距离超过八十公里,中间隔着锦江和丘陵地带。
“主力打下南昌之后,咱们就算立刻率部东进,也至少要两天才能赶到。
“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陈景明没有说话。
他反倒觉得这样也好,省得自己的人白白丢命。
陈丞却是不知道陈景明心中所想,他只对这道命令感觉不公,
“景明,这命令……”
陈景明没有多说,只是道,
“执行吧。”
“让部队即刻准备开拔,一个时辰后出发。”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
当天午后,独立旅五千余人离开高安,向东北方向的安义开进。
安义是南昌西北的一个小县城,城小民贫,南浔铁路的威胁远在数十里之外。16-x&i`aoshu|o.co`m
从军事上看,这里就是一个偏安一隅的警戒点。
至于策应南昌,无稽之谈。
从安义策应南昌,首先要翻越西山山脉。
步兵轻装急行军也得一天半,等部队赶到战场,主力怕是早已进退两难。
至于“警戒永修、德安方向之敌”,那里的敌军若真要南下,独立旅最多只能打个报告,拦得住个屁。
这是一个看似重要、实则边缘的任务。
傍晚时分,部队抵达安义。
城内守军望风而逃,独立旅不费吹灰之力开进安义。
陈景明将旅部设在一座旧书院里。
“传令下去,各团按预定位置布防。一团在城北警戒,二团在城东,三团作为预备队。”
陈景明虽然来了这躺平的地方,但并没有没有放松警惕。
抵达后,第一时间就派出士兵,向东北方向侦查南浔铁路沿线的敌情。
“旅长,”王耀武压低声音问道,“南昌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三团是预备队,王耀武自然就闲了下来。
再加上两人是师生,王耀武也跟着陈景明许久了,因此两人关系不同于其他上下级那般严肃。
王耀武平常没事了,就会往陈景明这边跑。
陈景明望着窗外昏黄的天空,没有说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南昌那边要出大事。5$d_scw.c=om
……
事实上,南昌方向的战事并没有变化。
从一开始就偏离了程浅的如意算盘。
9月19日,第六军第十九师从高安经生米街急进,向南昌发起奇袭。
其时南昌守军不过六百余人,分守七门者仅有宪兵两个连、警备队两个连,外加一些维持秩序的警察。
邓如琢的主力早已调往樟树一带,南昌几乎是一座空城。
因此,第十九师未遇多少抵抗便攻入南昌。
程浅闻讯大喜,在凯歌声中跃马入城,受到市民热烈欢迎。
22日,程浅召开万人群众大会,第六军政治部在街头宣讲北伐政策,市民杀猪宰羊抬着月饼前来劳军。
南昌城里张灯结彩,革命气氛空前高涨。
然而,程浅完全忽略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片阴云。
南浔铁路,这条向北延伸的钢铁动脉,正在将致命的援军一节一节地输送过来。
程浅的计划,是当第十九师奇袭南昌的时候,王伯龄所率第一军第一师同步向南昌以北的牛行车站急进,夺取该站并向北警戒,切断敌军沿铁路南下的通道。
然而直至20日晚,第一师仅有两个营到达指定位置。
次日进攻牛行时,守敌顽强抵抗,第一师战斗力不济,几乎没有进展,直到22日靠了第六军第十七师和第十九师的支援,才勉强得手。
当程浅在南昌踌躇满志之时,邓如琢闻南昌失守,立即由丰城回师反扑。
与此同时,卢香亭急命郑俊彦率第十师及杨赓和独立旅约两万人,由九江沿南浔铁路紧急南下驰援。
如果按照预定计划,不会有大问题,可偏偏进入南昌城后,负责牛行车站的王伯龄不见了。
这哥们置前线战事于不顾,跑妓院寻欢作乐去了,军中无主。
牛行车站最终阻援不力,孙传芳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开过来。
9月23日,邓如琢部在万河一带将第十九师包围。
第十九师孤军奋战,腹背受敌。
程浅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离南昌。
撤退变成了一场溃败。
王伯龄和缪斌下落不明,程浅失去部队掩护,不得不剃须化装,靠江西老表带路才得以逃出生天。
第六军第十七师、第十九师和第一军第一师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更惨的是南昌百姓。
邓如琢部24日入城后,下令闭城大抢三日,“数龄小儿,亦被其砍作多块,满挂街衢”。
南昌城就此陷入白色恐怖之中。
……
等独立旅接到消息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动身,南昌已然易主。
第十九师陷入重围,第六军损失大半,第一师溃不成军。
程浅下落不明,王伯龄不知去向。
这个消息并没让陈景明意外。
从程浅决定不顾一切直取南昌的那一刻起。
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南昌得而复失,主力部队伤亡殆尽。
消息迅速在独立旅传开。
杜律明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上,骂了一声“他娘的”。
赵成梁沉默不语。
胡宗南最为沉稳,只说了句“旅长早就看明白了”。
有人叹息著说如果独立旅当时进了牛行,怎么也能在牛行车站拉住那条铁路,事情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也有人低声讨论第六军的损失,满脸都是兔死狐悲的黯然。
但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陈景明的判断是对的,可惜正确的判断没能改变战局。
“景明,”旅部内,陈丞低声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北方向渐暗的天际线。
南浔铁路上的火车仍然在运送著孙传芳的援军。
南昌方向,溃败的友军残部恐怕已经开始向这个方向撤退。
独立旅虽然被排挤出了核心战场,但现在,这里反倒可能成为溃兵收容的前线。
“命令部队加强戒备,”陈景明想了想,立马道,
“收集溃军,构筑防御。另外,派通讯员去联系第七军,通报我旅位置。”
既然程浅的仗已经打输了,接下来就是看谁能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