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狐脸狐象一名警卫员走过来,恭敬的递给了他一杯热茶。deng-y$anka!n.co-m
陈景明接了过来,没喝,只是放在石桌之上。
烫的,凉会儿。
陈景明此刻眉头紧皱,满是心事。
陈景明在想日后该怎么走。
激流勇退才是当今最明智的选择。
如今浙江拿下了,等把南京,上海收复后,校长就该处理内部事情了。
到时候再留下,难免手上要沾点血。
如此可能就不太好了。
可怎么离开,或者说离开后权力的交接又成了难点。
“老师,有心事?”
恰在此刻,一道声音响起。
陈景明抬起头,恰好看见刚刚那名警卫员还没走。
上尉军衔,军装整齐。
长相颇为英武。
眉毛塌下,眼角下垂,尖下巴,三角眼,很典型的狐象。
陈景明眉头微挑,他上个警卫员已经没了,这是今天才调过来的。
说实在的,他还确实不怎么熟悉。
“你是第几期的?”陈景明收起心思,起了聊几句的兴趣,笑着道,“坐。”
胡连却没有入座,只是站着回话,
“第四期的,学生叫胡连,之前听过师长几堂课,这才敢冒昧喊一声老师。xs=a|nyewu.=com”
陈景明顿时乐了,这人他也熟。
金门王嘛,能不熟吗。
这确实也是位名将,当团长在罗店死守阵地,当旅长时在苏南打游击,直接威胁日军沪宁铁路线,让倭寇难受得很。
随后像什么宜枣会战,石牌保卫战,湘西会战,都有此人的身影。
并且还都表现很好。
非要评价,就是一流的战术家,但缺乏战略视野。
他擅长“大纵深弹性防御”战术,善于利用地形、工事和强大火力优势。
但他的专长更多体现在战役战术层面,指挥协调能力就明显不如黄、杜等人了。
“坐,不用拘谨。”
陈景明笑着又说了一遍。
如此,胡连方才坐在了陈景明身侧,不过显然还是没敢放开,屁股只沾了半个座位,手放在双腿上,双腿紧绷。
但凡陈景明皱一下眉,他就会立刻起身立正的那种。
“行了行了,你好好一个黄埔毕业,怎么想着跑来当我的警卫员了?”
陈景明倒也没过多苛责,
“在我这当警卫员有什么出息,你的三期学长有些都当团长了。”
“老师说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准则。”
胡连的回答不可谓不是滴水不漏,丝毫不显得谄媚。
“意思你是想去作战部队的?”
陈景明又道,
“既如此,那你去三旅当个连长好了,寿山现在就在南湖附近。kenk=anshu.*c=o#m”
如今整个第十一师都没有继续推进了,而是全部驻扎在嘉兴,休整待命。
陈景明倒也没拒绝这个命令,无他,第十一师是去年才组建的部队,打了这么多场仗,需要一个休整的机会。
士兵是人不是机器,就是机器都得保养,遑论人了。
陈景明想要十一师变好,自然得慢慢来,不能急功近利。
胡连听了这话,却是有些迟疑,半晌没回答。
到最后也只是支支吾吾的表示,想继续留在师部。
去作战部对没什么不好的,但待在师部才能更加海阔天空嘛。
陈景明没道理强求,他本身也需要个好的警卫员,因此也不再多言了。
……
翌日。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擦著城头的檐角。
陈景明的轿车沿着石板路缓缓进入嘉兴城。
车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坐在后排,军装笔挺,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腰间的武装带上别著一把手枪,枪套的皮革已经被磨得发亮。
车子十一师一直都有配置,不过此前陈景明不乐意坐罢了。
这玩意打仗的时候不如骑马来的舒服。
太慢了。
陈景明坐在后排,透过车窗往外看。
部队入城,街道两侧挤满了
人。
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短褐赤脚的苦力,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拄著拐杖的白发老翁。
他们的表情各异。
有好奇的,有兴奋的,也有漠然的。
还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光着脚丫追着汽车跑了几步,虽然被身后的大人拽了回去,但嘴里还在喊著“革命军!革命军!”
陈景明还看到了一个老妇人跪在路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自然不可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祈求菩萨保佑,别再打仗了之类的话。
打仗苦的永远是百姓。
自古以来的道理。
“师长,前面就是县衙。”胡连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说道。
陈景明“嗯”了一声,目光仍然停在窗外。
临近县衙。
他看见了此刻县衙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大约十几个,穿着各色衣裳。
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两个穿着褪色旧军服的。
最前面的是一位留着长须的长者,六十岁上下,精神矍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负手而立,气度不凡。
陈景明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来“接驾”的。
打仗的时候,他们躲在后面观望;胜负已分,他们就出来“箪食壶浆”。
这是几千年的老规矩了。
汽车停稳。
警卫营的士兵从后面的卡车上跳下来,迅速在县衙门前散开。
他们穿着崭新的灰色军装,脚蹬黑布鞋,步枪斜挎在肩上,刺刀在阴沉的天空下泛著冷光。
带队的营长叫刘之源,说起来还是黄埔三期出身的。
做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刘之源扫了一眼四周,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几名士兵便闪身进了县衙两侧的巷子。
待确定彻底安全后,胡连方才下车为陈景明开门。
“来了来了!”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位长须长者率先迎上来,拱手作揖,腰弯得很深:“陈师长一路辛苦!在下褚辅臣,代表嘉兴士绅,恭迎北伐义师入城!”
陈景明反应很快,快步上前,双手扶住褚辅臣的胳膊,语气诚恳,
“褚老先生是革命前辈,晚生岂敢当此大礼。北伐军是人民的军队,往后还要仰仗老先生鼎力相助。”
褚辅臣直起身,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在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师长。
正如陈景明听说过他一样,他也不可能不去了解陈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