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又催婚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xsany`ewu.c=om
台灯的光晕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把陈怀远的半张脸照亮,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陈景明坐在对面,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没有再吸,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陈怀远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好大儿。
他在想陈景明这几年走过来这条路。
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可怎么能没有个子嗣……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陈怀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感叹,
“我二十七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
陈景明没有接话,他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你在外面打了这么多年仗,功也立了,名也有了。”
陈怀远把烟盒推到桌子中间,示意陈景明再拿一支,陈景明摆了摆手,没拿。
陈怀远自己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你母亲念叨很久了,说谁家的儿子结婚了,谁家的孙子满月了,又说谁谁谁和她一样大孙子都上学了。”
“父亲,我现在……”陈景明想说什么。
陈怀远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i%7bo!o*k.com
“先立业,再成家。你觉得业还没立起来,仗还没打完,成家的事要往后放。
“但景明,立业和成家不是非此即彼的事。你爹我当年在杭州做生意,一边跑码头一边娶了你母亲,生意没耽误,你母亲也还不是没耽误。”
陈景明沉默了片刻,
“我的情况和您不一样。
“您在杭州做生意,我在外面打仗,朝不保夕,成家做什么?让人家跟着我提心吊胆?”
“你以为你爹那时候做生意好做?”
陈怀远嗤笑一声,说话也随意了起来,
“这份家业是你老子我,还有你那几个叔叔一点点打拼下来的。
“正所谓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父母,淌过多少尸山血海才有如今的地位。”
陈怀远说到这吸了一口烟,声音沉闷下来,
“我跟你讲这些,不是为了要你理解我。
“我只是想说,这年头不太平,那就要是不太平的过法,你总不能想着我这一脉断嗣不成?”
说到这,陈怀远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这份家业不算大,可终归也是要传下去的不是。”
“父亲,再等等。”陈景明叹了口气,
“等北伐告一段落,再说。”
依旧是拖字诀。
“这件事,你听我的。d1ka=ns-hu.c@o#m”
但陈怀远却不吃这套,
“你母亲已经在托人相看了,你有合适的就见一见,不要摆你那师长的架子,也不要说什么‘先立业后成家’的怪话。”
陈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最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这个师长,在陈怀远看来其实算不得什么。
只要陈怀远想,他可以直接撸了陈景明。
如此情况,陈景明自然不能继续对着干,再者他也还惦记老登的钱呢。
陈怀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了。
“你姐姐上个月来了份电报。”陈怀远忽然换了话题,
“说是到了巴黎,就是那边的局势也不太平……”
“我姐去巴黎作甚?”
“你不是要退路吗,你忙着没时间想,我不得替你想想?”
陈怀远随口道,“她去欧洲也算是调研一下市场,看看能不能买些先进机器回来。”
陈景明哑言,随后又问道,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陈怀远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准,去了欧洲之后说不得还得去趟美国。”
陈景明没有再问了。
花园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紫藤架上晃动,把嫩绿的藤蔓照得像一幅水墨画。
夜风吹过,桂
花的枝条在玻璃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景明从书房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母亲。
贺玲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着陈景明。
“跟你爹聊完了?”
“嗯。”
贺玲走过来,拉着陈景明的手,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景明,我跟你商量个事。”贺玲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刚才父亲已经跟我说了。”
“跟你说了?”贺玲愣了一下,“说什么了?”
“相亲的事。”
贺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爹这个人,平时不吭不哈的,这种事情倒是积极,他怎么说的?”
陈景明把父亲的话复述了一遍。
贺玲听完,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更柔和了些,
“你爹说得对,你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娘已经托人相看了。”贺玲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
“上次那些就不说,这回这几家的小姐,家世、人品、相貌都不错。你看有没有中意的?”
陈景明没有接,
“您做主就好。”
“你真答应了?”贺玲没想到陈景明如此干脆,又有些不放心地问。
“答应了。”
贺玲的脸上绽开了笑容,那笑容很灿烂,
“行,行,那娘就替你安排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景明,你早点睡。明天娘让厨子给你炖汤,你看你瘦的。”
陈景明点了点头。
贺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陈景明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紫藤架上有一盏灯,灯光昏黄,照着嫩绿的藤蔓和刚长出的新叶。
花园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
他坐了一会儿,随后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依旧没有变化,如上次回来那般。
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放著一排书,都是他前几年读过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岳全传》。
书页已经泛黄了,书脊也有些松了。
墙上挂著一张照片,是他在保定军校毕业时拍的。
照片上的他很年轻,穿着军装,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站在他旁边的是陈丞,周百福,三人勾肩搭背,意气风发。
陈景明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