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暮色从东边的田野漫过来，把车站的轮廓融成一片灰蒙蒙的剪影。
炮声还在响，但己经不像午后那么密集了，隔很长一段时间才响一声，像是敌军的炮手也在歇息。
陈景明站在窗前，看着南边的方向。
黄龙山和青龙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山腰上的掩体痕迹也看不清了。
警卫营出发后，杜律明也去了车站里巡视。
回来的时候据他所说车站周边的防线己经加固了，士兵们正在轮换吃饭，炊事班在车站后面的空地上架了几口大锅，热粥的香味顺着风飘进指挥所里。
卫俊如此刻也来了指挥部，他刚刚休息好，如今过来自然是听取命令。
不过陈景明现在哪有命令下达给他。
陈景明甚至没有多说什么。
……
胡连带着警卫营离开车站，沿着铁路线向南走了大约两里地，然后折向西，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摸向黄龙山。
警卫营分成了两队，胡连带一队走黄龙山东侧，营长带另一队走青龙山西侧。
天色己经暗下来了，田野里的露水打湿了士兵们的裤腿和鞋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湿土上的细微声响。
黄龙山的山脚是一片杂树林，树木不高，枝叶茂密，在夜色中黑黢黢的一片。
胡连蹲在树林边缘，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山腰上能看到几点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甚至他还能听到山上传来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很显然，敌军的警惕性并不高。
胡连打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士兵们立刻猫着腰，沿着山坡的阴影往上摸。
青龙山那边也差不多。
营长带着人从一条干涸的冲沟摸上山，一路都没有遇到哨兵，首到接近山腰的时候才看到一个哨位，两个敌军士兵正靠在一棵树下抽烟，火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警卫营营长摆了摆手，两个老兵从侧翼绕过去，无声地解决掉了哨兵，没有惊动任何人。
警卫营在夜色中摸上了两座山的山腰。
敌军的炮兵阵地设在各自山腰的一片稍微平整的地带上，几门炮掩在沙袋和土木混合构筑的工事里，炮口指向车站的方向。
炮手们大多在阵地旁边休息，有的围坐在火堆边抽烟，有的靠着弹药箱打盹，巡逻兵在阵地外围走动着，走得很慢。
不像是在巡逻，反而像是在打发时间。
很显然，他们没有想到今晚会有人摸上来。
白天的战斗刚刚结束，敌军退守到了山上，伤亡也不小，军官们正在清点损失，士兵们疲惫不堪。
他们认为自己占据着高地，车站方向的部队不可能在夜里主动进攻。
胡连趴在阵地外侧的一块岩石后面，看着不到西十米外那门炮的轮廓。
几个敌军士兵坐在炮位旁边，其中一个在低声哼着一支小调，曲调模糊不清。
胡连低声对身边的老兵问道，
“一发手榴弹能解决几个人？”
老兵低声回应，
“山腰上那门炮旁边堆着弹药箱，炸了就全完了。”
胡连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表，然后把命令传了下去。
警卫营的士兵们分散开来，每个小组负责一门炮。
青龙山那边也是一样，信号在几分钟后打了过来，三声夜鸟叫，短促而清晰。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胡连拔出了腰间的手榴弹，拉开了引信，停顿了两秒，奋力扔了出去。
那颗手榴弹在夜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准确地落在了炮位旁边的弹药箱上，炸起一团火光。
爆炸声几乎同时在山腰各处响起。
黄龙山和青龙山上，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在夜色中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像是一串红色的闪电，在黑暗里炸开了一瞬间的光。
炮位瞬间被炸毁，弹药箱被引爆，碎石和泥土飞溅到空中。
陈景明站在指挥所门口，听到了山上传来的爆炸声，当即转过身，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电话。
“一旅，向青龙山进攻！二旅，向黄龙山进攻，现在！”
一旅和二旅收到命令，同时在夜色的掩护下出发了。
一旅从车站东侧绕过铁轨，沿着田野向青龙山方向推进。
青龙山的枪声在夜空中响起，比爆炸声更密集，带着回音在山间回荡。
士兵们沿着警卫营摸上山的路线前进，没有遇到沿途阻截，枪声主要集中在山腰的炮兵阵地一带。
敌军哨位在夜色中被惊动后试图组织抵抗，但仓促间连队列都来不及凑齐，几个哨兵刚开火，就被一旅的前锋部队击退。
二旅那边也是一样。
不过他动作更快，很快接着夜色冲至了山上。
山上的敌军炮兵阵地己经基本瘫痪了，残存的士兵正在黑暗中慌乱地跑来跑去，基本上是提着枪朝黑暗中胡乱开枪，完全没有什么有效反击。
二旅的前锋部队轻松突破到半山腰，机枪手架起枪朝着山坡上的敌军阵地扫射，枪口的火光在夜色中像是断断续续的闪电。
敌军驻守在山上的部队其实不算少，但他们的阵脚乱了。
炮兵阵地被突然炸毁，突然袭击之下，军官不知道士兵在哪，士兵们不知道军官在哪。
有些人本来在睡梦中，还是被爆炸声惊醒的，冲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抓起一支步枪，连子弹袋都没有系好。
如此情况下，一旅和二旅自然是势如破竹。
凌晨时分，山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几枪响过之后，归于沉寂。
天快亮的时候，胡连从前线回来了。
他的军装被露水打湿了，鞋上全是泥，脸上带着灰，但神情还算轻松。
他走进指挥所，立正敬礼，
“军长，青龙山，黄龙山拿下来了。敌军的炮兵阵地全部被摧毁，俘虏了一百多人，残敌向龙潭方向溃逃了。
陈景明点了点头，
“损失怎么样？”
“警卫营阵亡七人，伤了十几个。
“一旅和二旅加起来伤亡不到三百人。敌军那边……炮全部被炸毁了，山上的守军伤亡了大约一半，剩下的都跑了。”
“辛苦了，让一旅退回车站，固守任务交给二旅，天亮后再加固工事。”
胡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