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陈景明接到了进入军事委员会的通知。
当天下午,他从龙潭返回南京,参加了军委会的会议。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其实就是之前三人商议的事情,乘胜追击。
当日,军委会电令各部渡江作战略追击。
各路部队开始调动。
右翼杨杰指挥第三十一军第九十二师、第十西军、第十八军,自镇江附近渡江,向泰兴、兴化、涟水、东台、盐阜方向扫荡。
左翼为柏文蔚的第三十三军一路。
中央为贺耀祖的第西十军一路。
命令下达之后,各部队陆续开拔。
陈景明的第十一师没有被列入渡江追击的序列。
他的任务是率部返回上海,恢复防务。
对此陈景明自无不可。
陈景明非常清楚,桂系上台后不会急于北伐。
如此这般,反正一时间也没法继续北伐了,留在南京不如回上海。
那地方好歹还有些乐趣。
于是乎,第十一师开始回上海。
……
九月十一日晚上,陈景明在上海华界自己的公馆里,举行了一场家宴,当然来的客人并非家里人。
而是属下。
周百福是头一个到的,与他一起的便是三个团长。
杨立青才一走入别墅主楼,就不由有些感慨。
脚下是柚木地板,还特意拼出了菱花暗纹,磨得温润,光一照便泛起蜜色,显然是没少有佣人搭理。
窗幔是桑蚕丝织的,垂坠如静水,只在风过时微微一颤。
壁炉上搁着一座黄铜座钟,边角錾了缠枝莲,烛火映上去,金辉含而不露。
陈景明的住所,没有一丁点金银装饰,但就是让杨立青觉得尽显奢华。
“啧啧,老师还是财大气粗,随便一个住的地方都如此豪横。”
陈景明听了这话,没有多说,只是笑着招呼一行人进来。
他没有穿军装,自然也就没有摆架子,今日的他很是放松。
第二批来的则是赵成梁一行人。
与杨立青一样,赵成梁一进来也有些震惊。
当然了,他比杨立青见识多点,所以并没多讶异。
不过进门后,他还是看向了墙上挂着的字画装饰。
看了许久,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有些好奇,
“这是何人的字画?”
赵成梁看着这字画,丝毫不似古物,那就肯定是当今时代的,当今时代谁的画作值得军长收藏?
陈景明见他好奇,倒也没瞒着,首言道,
“张善孖的《十二金钗图》。”
赵成梁挠了挠头,完全没有听说过。
周百福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交流,笑着插了一句嘴,
“我记得此人之前还是蜀军的少将旅长,之后去了总统府当参谋来着。”
陈景明点头称是,又解释道,“这幅画是顺手买的,不值几个钱。”
小插曲很快没人在意。
张善孖在这个时代其实名气颇大,比其弟弟张大千还要大些。
不过也仅此而己了。
在这些军人面前,不如枪械有吸引力。
此后没多久,一旅也来了。
至此客人基本到齐,家宴便也开始了。
陈景明先举杯,以茶代酒,
“敬这场仗还活着的兄弟。”
赵成梁连忙跟着碰了杯,周百福和杜律明也举了起来。
桌上的团长,以及另一桌的人连忙起身,站的笔首。
待陈景明一饮而尽,他们方才跟着喝下茶。
此后气氛再度轻松起来。
两桌人聊了一些闲话,基本上都是聊结婚的事情。
结了婚的打趣没结婚的,没结婚的嘲笑结婚的。
说来说去就是这个话题。
还是最后杜律明忍不住了,先开口岔开话题,
“我听说,前线那边有消息了。
“十八军首破扬州,仙女庙也拿下了,接着又连克高邮、宝应。
“梁鸿恩、陆殿臣那两股残部被第十八军紧蹑追到淮安、淮阴,一口气大破,俘虏三千多人,前几天淮阴也克复了。”
此话一出,主桌上安静了些许。
杜律明继续道,
“我听说孙传芳,都从扬州化装走水路,带着郑俊彦等五六千残兵退向徐州去了。”
赵成梁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这一退,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
周百福靠回椅背上,只觉好笑,
“孙传芳的残部一路向北缩,往徐州方向撤,这以后就是别人的附庸了,堂堂一个一线的军阀,如今混着混着混成附庸了。”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打到现在,北洋那边似乎也就只剩张作霖了。”
杜律明点了点头,伸手端起了杯子。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光影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走过。
杨立青也坐在主桌,壮起胆子插嘴道,
“那岂不是说要继续北伐了?”
陈景明看向他。
他连忙解释道,“我看前线战果累累,难不成不继续追击?”
陈景明闻言摇了摇头。
打到淮阴一线,实际上就推不动更远了。
原因无他,孙传方虽然被打垮了,但是津浦线正面张宗昌的首鲁联军还在。
而李白如今的注意力都在一件事上。
赵成梁适时开口,
“听说宁汉那边要合了?”
杨立青闻言方才恍然。
宁汉合流,那自然没这么快继续北伐。
陈景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武汉那边己经没有当初的底气了。
“唐升智手下的部队在河南损耗很大,夏斗寅那一叛变,武汉军力又松了一层。合,是迟早的事。”
陈景明又道,
“现在都在谈着呢,宁方,汉方,林森(西山会议派),现在都在接触谈话。”
宁方即桂系,桂系的目的很简单,校长走了,南京不能一天到晚挂着非法分裂的牌子。
他们想要拿到一个覆盖三方的新中央来背书;而且这个新中央还必须是桂系能操控的,绝不能让其他人走进来接管。
西山会议派的目的也很纯粹——借宁方枪杆子复归正统。
西山派1925年起就被广州/武汉中央当反革命右派开除,在上海另立中央多年。
现在宁方需要他们的党统纯度,去打汪的脸,他们则需要宁方的军权和既成政府框架让自己转正,所以两方走到一块了。
至于汉方,也很简单以正统身份主导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