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未来怎么看?”
宋资文坐在陈景明对面,顿觉有些莫名其妙。
沉默几秒,宋资文笑了,
“景明兄这个问题问的很大,不过我怎么感觉也很空呢?”
宋资文伸出手,很快就有一名女佣会意,端着烟灰缸屈伸蹲在其身侧。
宋资文顺手弹了弹烟灰,方才说道,
“景明兄说的这个未来,是你的未来,还是我的?还是说咱们共同的未来,又或是西万万人民的未来?”
陈景明没有说话,他不过是随便抛出个话题罢了。
如今校长在楼上与宋三聊的正高兴呢,他总不能在楼下干坐着吧。
其实校长为什么带他过来。
如果是在路上那会,陈景明还云里雾里的,搞不明白。
可进了宋家门,要是再想不明白,那就毁了。
无非就是在宋家面前展示实力罢了。
无非就是校长在对宋资文表示,他能得到江浙财阀的助力,他这艘船还是稳的。
为什么是像宋资文表示?
原因无他,只单纯因为这桩婚事宋家大姐同意,宋家大哥他不同意。
至于宋二姐……这位的意见目前没那么重要。
宋母?
那就更容易搞定了,信个基督就是了。
现在关键在于宋资文身上。
宋资文如今认为校长这是艘风雨飘摇的船,不想让宋家上去。
所以,校长就想证明些什么。
所以陈景明今天被拉过来,也无非就是来让他改变态度。
校长对这婚事很急切。
为什么?
这就又要说回到这次联姻的根本了。
蒋宋联姻在后世,历来被称为中美合作式的世纪婚礼。
但它既不是纯粹的浪漫爱情故事,也不是简单的权钱交易。
更像是个人情感与政治利害高度重合、互相强化的结果。
校长能得到的好处有许多,比如现在三方一首在争吵的“正统”。
宋家与孙先生渊源极深,又有孙夫人在、宋嘉树也是孙的老资助者。
成为孙的姻亲,就等于在国党这套讲究总理传承的政治文化里,给校长镀上了一层接班人之选的光环。
其次便是校长还能通过宋孔两家接通上海银行界,并且加固与江浙财阀的联系。
除此之外,从长远来看,校长还能解通对美的接口。
这就要说到当事人了。
宋三小姐10岁就去了美国,读了卫斯理安学院,英语如同母语,这位熟谙美国上流社会礼仪。
所以她可以完美的充当校长的首席外交翻译,外加形象代言人。
再再再就是,校长如今要去鬼子国了,他想着再走之前拉一波大的,向外人表示他还会回来的。
当然了,至于这其中到底有没有真感情在,陈景明就不知道了,无从得知。
校长22年那会就开始追求宋三了,那时候他哪有地位,说校长从头到尾都是精密算计也不尽公允。
其次校长日记里对她的措辞也是平生未有之爱情,理想中之佳偶。
而婚后记录也显示二人确有感情基础。
至于宋三本人也同样如此。
她在一个下野武夫身上押注,顶着自家二姐的激烈反对(宋二说过宁可看到妹妹死云云…)以及母亲的长期不赞成,也要坚持嫁过去。
可以说野心与爱情,在她身上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言归正传。
这些东西陈景明是不管的。
陈景明只知道,自己向来不白干活。
自己帮校长调和与宋资文之外,自身也想混到点好处。
最基本的就是交好宋资文,再顺带手与孔家搭上线。
现在虽然没有什么用,但在以后可有大用。
在以后的国府,如果能与这两位搭上线,那能省不少事。
……
宋资文见陈景明不说话,倒也不恼,只是心中略微沉思片刻。
他在想陈景明为什么要问这个话。
难不成陈家是打算与宋家结盟,共商未来?
念及于此,宋资文眉头微皱。
他是不喜陈家为首的那帮江浙财阀的。
但他也明白,想要在国府做事,那就注定避不开这些人。
恰在此刻,楼上传来说话声,隔着天花板听不太真切,但能明显感觉到那边的气氛轻松。
宋资文沉默片刻,眉头皱的愈发
深了。
楼上的动静就很显然,自家那位对来的那位很满意。
宋资文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按灭,随后抬起头,看向陈景明,
“我想景明兄心怀远大,应是说的西万万人民的未来?”
陈景明点了点头。
先前那女佣恭敬的来到他面前,手中捧着烟灰缸,陈景明顺手将烟头丢进去,没有多看她一眼。
老钱是这样的,恨不得什么事情都有人服务到位。
佣人将烟灰缸端在面前来,这还只是最基本的。
宋资文闻言,脸色逐渐认真了几分,冷笑道,
“呵,要是这个,那就恕我首言,眼下根本没有“未来”,只有眼前的一团乱麻。”
“武汉那边,鲍罗廷走了,但那套拆烂污的把戏也把国库掏空了,就这,他们还想要我给他们填窟窿。
“南京这边,更好不到哪去,他那套青洪帮的做派,我打心底里是不以为然的,哪怕他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我也是如此看法。”
这话放在现在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许是宋资文自己也明白,稍作停顿后,话锋便是一转,
“不过如果校长能借此机会真正转向,借助我宋家、借助你江浙财团的力量,把我国带上正轨,建立起真正的现代国家,倒是能有未来。
“可我怕就怕……怕你,我这些人辛辛苦苦攒起来的这点家底,最后都成了他个人的军费;怕这“革命”,革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新的军阀王朝。”
“所以,其实我也不知道未来如何。”
宋资文仿佛是将心中憋闷己久的话吐出来了,说完后像是少了一块郁结,神情的轻松了些许。
只见宋资文突然举起手中的红酒,
“这杯酒,敬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局。”
陈景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也举起手中的气泡水,轻轻与对方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声。
“子文兄这番话,字字千金。若在旁人面前,我定要斥他一句‘动摇军心’,但在你面前,我陈景明若还打官腔,那便是辱没了你我两家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