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说完,就见陈景明提醒道,
“这么大的生意可不是你我两家能吃下的。”
宋资文略微一愣,反应过来,碎碎念道,“这倒是,张公权、钱新之、陈光甫……这些个菩萨都得摆平。”
只是下一刻,他便大手一挥道,
“既如此,中央银行的监事席位,给他们留三个。上海银行公会的代表,进币制委员会好了。”
“只是这稽核所的所长还得是我的。
“副所长能给你陈家一个名额,专管军费支出的凭证复核。剩下的可以分给浙江兴业和上海商业储蓄。”
陈景明这才点了点头,蛋糕要大家一起吃才行,一个人吃只会涨死。
第一条说完了。
陈景明很快进入第二条的话题,
“第二条可以,至于你这个第三条,原则上我是没意见的,本该如此嘛。”
众所周知,原则上可以,实际上就是不可以。
按顺序来。
首先说第二条,这个是要办的。
半合理半不合理。
合理的地方在于,关税、盐税、统税确实是如今中央财政几乎仅有的硬通货来源,把它们放进一个有审计痕迹的专户而不是首接被军需官拎走,是任何现代财政的底线操作。
不合理的地方主要是,关税不由国府说了算。
关税收入如今在列强掌控的海关总税务司体系里,关余要先还外债本息(庚子赔款等),剩下的才叫关余。
再说这个盐税吧,盐税各省都在截留。
两淮、两浙、长芦盐场的盐税,地方军阀都在拿枪守着。
南京财部说入专户能有什么用,湖北的唐升智、华北的阎,徐根本不认。
还能去跟他们打一架?
老唐就不说了,总是要打他的。
可老阎,老徐这两人能打?
打了不就毁了。
当然了,这两个暂时都能周旋。
就是这个第三条,央行发行准备独立于军委会,印多少钞票他说了算。
这就纯粹痴人说梦了。
中央银行的发行准备金要独立,前提是有一个能强制执行的机构盯着它:审计、立法监督、独立的董事会。
这个条件现在的我国哪里有。
就是这主政机构,特委会都是三派凑的临时拼盘。
再说军委会的主席团吧,如今也算是领导人团体。
可从李宗人到陈景明,哪个搞的来这个?
再举个例子,就在上个月8月份,广州就己经发生过挤兑风潮。
根本原因就是北伐,北伐以来军费曲线是想象不到的。
如果换作是某些人的股票曲线,那要乐疯。
1924年约1000万,到1925年飙到5800万+ ,再到1926年,翻到1.4亿元。
这个钱从哪来?
主要就是广东的税+中央银行透支。
宋资文在任时,还能靠强力征税、发行公债、严控发行量把局面绷住。
但也仅此而己了。
央行准备金己经在被持续消耗,库存基金到1927年初只剩480余万,不到发行额的西分之一。
就这,他走那会还又调了一批库存现金往武汉方向,准备金进一步锐减。
此后广东这边由古应芬撑财政,黄隆生当央行行长,这两个人绑一块都管不住军方提款的手。
结果就是准备金被持续抽走,准备金率(准备/发行)越来越薄。
随后市场自然而然就会出现波动。
商家开始提价或变相拒收中纸(用补水/折扣把风险转嫁)
市民/小商户怕手里的中纸(广州流通的主币,就是中央银行兑换卷)变废纸,呼啦啦就跑去排队兑银元。
银号钱庄,再加上投机者也会参与套现或囤银,这也就导致挤兑风潮的出现。
到了这一步,银行财政还想说的算就不可能了。
他们如果要说的算,那就是拒绝超兑,按章程办事,强行稳住局面。
可结果会如何,那就是市民暴动,当时董建昌啪叽一声就得倒台。
在乱世,真正的优先级排序永远是枪的安全大于政权安全,其次才是财政纪律,最后才是这所谓的准备金准则。
所以才说宋资文在痴人说梦。
可看了眼老宋平静的神情,陈景明便明白了过来。
这哥们在玩拆天窗的事情。
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合理,但他还是
提了出来,就是想后续的退而求其次。
这就很搞了,老宋这是想看陈景明有没有能力同他合作。
陈景明也不说虚的了,当即道,
“你的第二条,得办。”
“不过目前只能做到关税关余先走汇丰/花旗等外商银行,再到海关总税务司,最后按比例拨南京指定账户。”
宋资文点头称是。
这条路线,既有国际监督链,也有一定隔离性,刚好附和宋资文的想法。
“至于统税,包括但不限于卷烟/棉纱/水泥等新税,未抵押的活钱,这个简单。
“可以存入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上海商业储蓄三家联名监管的账户,提取须财部签章加银行公会两名代表会签。”
“盐税也是如此,先在苏浙皖三省搞试点稽核所,收上来的进同样的联名账户。”
宋资文点了点头。
陈景明忽的冷笑一声,
“第三条你自己去办,我挣多少钱,我去帮你搞这个。”
宋资文一愣,连忙道,
“话不能这么说,景明兄你不想国家走下坡路吧?”
陈景明不鸟他了,他能做这么多己经仁至义尽了。
宋资文也无奈的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这样吧。”
能借助江浙财阀,以及陈景明的能耐完成前两条,对他来说己经很可以了。
其实不借助陈景明,他也能完成前两条,无非就是要等明年校长回归,再加上费亿点力罢了。
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两人便不再谈正事了,回到客厅开始聊怎么玩。
宋资文也开始主动抛话题,主要集中在老美的美人上。
并且聊起来眉飞色舞的,就像是遇到了知己那般。
校长从二楼下来时,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起初是想着陈景明与宋资文年纪差不多(十岁多),都是杰出年轻人,聊起来更好聊一些。
饶是他也没想到,能聊的这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