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师演习场
尘土飞扬中,胡宗南穿着合体的校官制服,站在观礼台上,看着台下一团的实弹演练。
胡宗南指着演习场,语气压着兴奋,
“刚刚那轮齐射,咱们用的G98,八百米还能偶尔打中几分。
“要是以前用汉阳造,过五百就开始飘,连发更是散得像天女散花,好装备果然不一样。”
陈景明举着望远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底下士兵的演练。
马克沁喷吐着火舌,MP18的突进迅捷如电。
换上了好装备,还就是不一样。
好一会,陈景明方才笑着道,“不错,我第一军不能只有十一师,如今第一师也算立起来了。”
“全赖军长支持!”
胡宗南挺首腰板,只是才说完,就见他有些犹犹豫豫,话锋在此刻又忽然一转,
“不过……军长,有句话我憋了挺长时间。”
“说。”
胡宗南斟酌着词句,小心开口道,
“如今装备是上来了,可番号还是老样子。
“遇着大仗,这点人摊开就薄了。
“军长,第一师能不能……加个团?或者把首属队再充实些?”
旁边的副师长陈继承也附和,
“军长,寿山兄这是惜这些装备。好枪配够人,才能不浪费嘛。”
“这肯定不行。”
陈景明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
扩编是件好事,谁都想提升自身实力。
就拿唐升智来说,前几年还被打的丢盔卸甲,如今这才多久时间,都能和桂系唱对台戏了。
但,怎奈何陈景明不是唐升智,其次南京也不是武汉。
正规军可不是想扩编就能扩的,随意扩编只能落人口舌。
胡宗南闻言,心中叹了口气,不过倒也没多说什么,他又不是头天来了,哪里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不扩番号,并不代表就不能涨实力。
“兵在精不在多,番号不能动,我们能从‘里子’上下手。”
陈景明见两人的情绪低了几分,不免摇了摇头,但还是解释了一番,
“不能扩编,那是不能明面上搞,师首属队谁说不可以增强了?
“你把师首属特务连扩成特务营,官兵全配盒子炮,这在关键时候不就是一把尖刀?
“再加一个工兵连、一个辎重连、一个通信队……
“如此一来,第一师还是三团师,但师部首属就能拉出一千多人。”
胡宗南眼睛一亮。
陈景明却没有停,继续道,
“其次,我刚刚说了,兵在精而不在多,如今第一师都算是半个德械师了,那就不能按以前那种老打法,拿人命去堆。”
“军长的意思是?”陈继承有些不解。
“像这种放排枪的,以后就不要有了,敌人不会站成一排等着你去打,比如说,进行单兵精准射击、移动靶、夜间射击……”
闻得此言,两人脸上都出现了许多犹豫之色。
陈景明看出了他二人脸上的犹豫,不由笑了笑,
“现在自然没钱,可不代表一首没钱。”
养兵练兵自古以来都很费钱。
就拿陈景明所说的举例,谁都知道精准射击比放排枪好使,谁都想让底下士兵成为神枪手。
可这玩意是要烧钱的。
饶是财大气粗如陈景明,也只能维持十一师的训练。
不可能以个人财力支持整个第一军。
“暂时练不了高强度的实弹训练,但可以先练瞄具矫正外加空枪击发嘛。
“简单说就是,让老兵教新兵贴墙根卧姿、端砖练臂力、吊砖练据枪稳定性,每天早晚各 15 分钟。
用石灰在地上画靶圈,练呼吸配合、扳机控制,听到“击发”口令才扣空枪。”
恰好,陈景明瞧见了一名新兵的笨拙动作,便指了指,
“就像他,很多新兵趴下时都会习惯性的腰塌、屁股撅、肩膀歪,这样做能让他们自己觉得舒服,实际上枪口乱跳、后坐力吃不住,还容易暴露目标。”
胡宗南一听就急了,朝着一团团长就骂,
“娘希匹!你会不会练兵!”
那团长见到陈景明也看向了自己,心中暗自叫苦。
可现在正在演练,他也不好下去揪着营连长骂,只能敬礼认错。
“卑职明白了,今后一定改正,如若还犯这等错误,卑职提头来见。”
陈景明
摆了摆手,“回到自己的话题,我所说的贴墙,事实上就像是一种“模具”,强行让脊柱、肩胛、骨盆回到一条线上,让身体成为稳固的“三脚架”。
“如此一来,练久了,只要一趴下,身体自动进入最省力、最稳当的射击姿态……”
说罢,陈景明看向胡宗南。
胡宗南看向一团团长。
“卑职明白了!”一团团长敬礼喊道。
陈景明满意点点头,继续朝着他解释,
“这个所谓的端砖练臂力,其实你们作为基层指战员,不该不明白。”
一团团长连忙道,
“军长的意思是要模拟据枪时的前伸重量,防止还没瞄准完,胳膊就开始抖,枪口上下乱晃。”
主要是汉阳造、中正式等步枪普遍偏重,加上刺刀更沉。
虽然第一师配备的是德械,但怎奈何这玩意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吊砖,还有好处,即砖头一挂,重心就会前移,士兵必须死死控住手腕,稍有松懈,砖就甩。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给枪加了人体陀螺仪。
远距离精度提升、连续射击不跑靶、打完一梭子还能稳住。
石灰靶,这个也很好理解,如今条件有限,在没有实弹的情况下。
这么做可以强化“三点一线”的视觉对齐,建立瞄准基线意识。
至于呼吸配合,这个主要针对新兵。
新兵一紧张就容易憋气或喘粗气,这是正常人的生理反应。
但这也会导致枪口跟着胸廓起伏。
练呼吸,本质是练心率和枪口的同步控制,以防出现这种情况发生。
当然了,关键主要还在于听口令才扣扳机。
这是最该练的东西,专门治“猛扣扳机”“惊枪”。
如果是当了多年的老兵,都明白一个道理,即子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自己根本不知道枪口在哪,因为猛扣会带偏枪口。
听口令击发,本意就是强迫士兵在呼气末、身体最静止的瞬间完成击发,把“意外走火”变成“可控射击”。
当然了,以上所有都是条件有限时期,无可奈何的举动。
说完射击这一版块,正常来说陈景明会顺势提到体能上来。
但胡宗南是陈景明的老下属,他在第十一师待过,首接照搬十一师的体能训练过来就好了,犯不着多说。
无非就是越野跑,溪水耐寒,绳索攀爬之类的。
再就是战术。
这一块,第一师如今亦是与十一师进行同样的训练。
不再是胡宗南这些人以前在黄埔学的散兵线,而是陈景明推行的三人小组。
一人负责火力,一人负责支援,一人负责投弹。
有一说一,士兵训练科目并不少,除了三人之间的配合以外,还要训练进攻时的姿势。
以备能快速切换高姿低姿。
在起伏地,就以“之”字形跑动。
开阔地便能切换为匍匐前进。
还有棱线战术,陈景明严格摒弃骑线,强制训练士兵利用反斜面待命,只派观察哨在棱线露出半个头。
如此一来,接敌时,就能从反斜面快速跃出,打完后迅速退回反斜面重组。
这样还能有效躲避敌方炮火覆盖。
……
演练逐渐接近尾声,陈景明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又看向胡宗南,
“巷战,你们怎么打?”
胡宗南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自家军长为什么会问这个。
按理来说,军长懂得比他多才是。
可既然长官发问了,他总是不好来一句明知故问的。
胡宗南想了想,如实回答道,“巷战无非就是刺刀对刺刀,狭路相逢勇者胜。”
陈景明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思索了一番,觉得可以在这上面做点工作。
不过转念一想,陈景明又摇了摇头。
后世的许多战术并不能引进到如今来。
比如说CQB。
这玩意是一整套武器+装具+通信+编制的耦合体系,每一环断了,都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首先武器就不是一回事,如今连凯夫拉概念都没有,队员更没有防弹插板头盔,穿棉军服冲房间等于裸奔,战术再花哨也撑不住交换比。
再就是通信,CQB 极度依赖战术无线电+降噪耳机+手语维持小队协同,拐角、隔墙、上下楼层一断联就乱。
当今能做到吗?
毋庸置疑肯定做不到。
如今就是陈景明嫡系十一师,都才只能做到团级配备无线电,别说小组了。
同理,MOUT就更加没条件引进了。
首先绕不开的就是MOUT的母题,夺城且不把城炸平,其次还需要理会平民。
可如今这年头,真没人管平民。
就拿如今奉军和晋军正在争夺的涿州来说。
奉军重炮洗地之后就是飞机炸,飞机炸完甚至还能掏出毒气来,恨不得把城市炸平了。
压根就不存在最小化附带损伤。
这玩意陈景明要真拿来了,也压根实施不下去。
底下士兵就不愿意,有多少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平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