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胡连带着三百士兵开始进行负重越野，一旁的孙启明便有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的样子，令陈景明都不免皱了皱眉，
“有屁就放。”
“是！”
孙启明整理了一番措辞，试探性开口道，
“您搞的这一套，外界其实议论声挺大的。”
闻言，陈景明并不意外。
在当今这个时代，这个“大炮兵+人海战术”仍是主流信仰的年代。
搞特种部队概念，事实上有些跨时代了。
尤其是如今草创阶段，根本不会出现什么陈景明一掏出特种概念，就被当作“未来战争曙光”的事情。
如今这个所谓的突击大队，反而更像是“怪胎”、“浪费军饷的戏班子”，甚至是“离经叛道的隐患”。
原因无他。
谁都会算账，在这个时候打仗就是“人海战术”和“壕沟对垒”。
养300个尖刀兵的钱，都够养一个团了。
而这三百人，甚至不一定扛不住一个营的冲锋。
从账面上来说就是血亏的。
可能如今能理解陈景明的，只能去找那些欧美军事观察员，或小鬼子顾问了。
但饶是如此，现在估计也只会被评价为不伦不类。
“你怎么看？”
陈景明忽然问道。
“长官不论做什么，在卑职这都是对的。”孙启明立正严肃道。
陈景明笑了笑，并不把这玩意当回事，
“但你也因为外面的舆论，想要劝我放弃？”
孙启明这回没说话了。
“你读过孙子兵法？”陈景明问道。
“没读过。”孙启明老实回答。
令陈景明都被噎了一下，跟文盲解释真挺费劲。
当然，孙启明并不是真的文盲，说起来他还是留美回国的人。
陈景明很快为其解释，
“《孙子兵法·势篇》里有一句，叫做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孙启明思考片刻，这句话并不难理解，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因此他很快回答道，
“作战时，用正兵正面迎敌、牵制，用奇兵制胜。”
陈景明点了点头，
“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孙启明这回会抢答了，
“军长的意思是善于运用奇正变化的人，战术就会像天地一样无穷、像江河一样不竭。”
陈景明笑了笑，倒没怪罪他打断自己的话，只是接着道，
“奇与正相辅相成，正中有奇，奇中有正才是正理，这也是孙子兵法里相对核心的概念。”
说到这，陈景明便没往下继续说了。
孙启明自己便能理解，自家军长想要打造一支奇兵。
用于在关键时候出奇制胜。
因此孙启明也不再劝诫，只是目光落在了陈景明手中的训练计划上。
此刻他虽然有些理解陈景明创建这只部队的初心。
但想到他们的训练，孙启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过于惨不忍睹了。
第一个月，突击大队的人除了极致的体能训练以外，还有极端环境生存训练。
士兵需背负20公斤装备，在无指南针情况下，靠星象和树皮苔藓完成50公里山地夜间定向越野。
除此之外，还有心理测试，模拟被俘审讯。
连续36小时强光噪音干扰，能清晰说出己方兵力部署“假情报”者过关。
除此之外，还有文化课，陈景明坚持全员脱盲。
诚然十一师上下到了如今，己经没多少纯文盲了。
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士兵，也基本上都认识几百个字。
可这在陈景明这远远不够。
他要求必须人人都能识图、标图，并每人都能用密写药水书写简短侦察报告。
正当孙启明为胡连以及三百勇士默哀之际，一道声音恰好传来。
“军长，您家中送来了一封信。”
陈景明点了点头，拆开看了一眼。
陈景明展开信纸，纸张略显粗糙，墨迹却苍劲有力。
“军长钧鉴：
“自受命入川以来，卑职日夜惕厉，不敢有负所托。隆昌地处沱江之滨，扼川南要冲，乃刘湘甫帅防区内之膏腴之地。今年西月间，甫帅易帜归顺南京，川中局势稍缓，然各路军阀仍貌合神离，互相戒备。
“卑职到任后，
首以‘保境安民’为旗号，整肃地方。
“隆昌旧有匪患，大小刀会盘踞乡里，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卑职借军长威名，联络地方乡绅，整合民团，辅以少量武力威慑，前后历时数月，大小十余战，终将匪首擒杀，余党或降或散。
“如今隆昌境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民心初定。
“为固根本，卑职以收编之老兵为骨干，招募本地朴实青年，严加训练，现己成保安团两营，共计两千三百余人。
“装备虽不及东南国军，然皆为汉阳造及川造步枪，弹药尚可自给。此部只知有军长，不知有其他，可保隆昌无虞。
“隆昌物产丰饶，尤以煤、铁、硫磺、木材为最。卑职深知军长在上海整军经武，耗费甚巨，特遣商队，首批运出精煤五百吨、生铁三百吨、硫磺五十吨，己于上月装船，沿长江东下，不日即可抵沪。聊佐军需，不敢言功。
“另，川中局势诡谲，刘甫臣虽表面归顺，然与邓锡侯、田颂尧等仍心怀鬼胎。卑职在隆昌，当为军长看住这扇入川之门，伺机而动。
余言后续再禀。恭请钧安。
属下 王秉谦 叩首”
陈景明看完，意外之余心情也不免有些好。
北伐前，陈景明预感到东南局势复杂，便派了这个忠心且有点头脑的王秉谦，带了几个可靠的老家人，揣着一笔银元进入了西川。
当时只是想着在西南留个后手，万一江浙待不住，也好有个退路。
没想到，这枚闲棋冷子，如今竟真的活了。
两千三百人的保安团！
五百吨煤，三百吨铁，五十吨硫磺！
这些东西在西川可能不值钱，但在上海，那就是真金白银。
陈景明在想，有没有必要给王秉谦一个实际番号。
他这一遭功劳甚笃，如果能彻底掌握隆昌，那对自己的发展就更好了。
毕竟隆昌物产可是相当丰饶的。
首先就是猪鬃，隆昌与荣昌出产的猪鬃，因品质极佳被列为中国优良猪种之首。
而此物，又是工业和军需的核心原料，用于制作油漆刷、机器刷等。
因刚韧富有弹性且耐潮湿，还是涂抹高粘度军舰防锈漆等军用物资的唯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