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芝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指挥使便出声解释了两句:
“这是漂亮国新出现的教派,发展得很快,势力已经蔓延至全国,逐渐取代政府。”
“这个教派的人信奉一位所谓的天神,称他是上帝派来的使者,灾难只是上帝的筛选,活下去的人,将获得上帝赐予的进化与永生。”
看着那只正在放光芒的眼睛,再听着周指挥使的讲述,林芝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感觉。
她记得芬里尔和她说过,在她走后,她的某一位哨兵,也给她建立了某种宗教。
末日里,信仰是门相当好做的生意。
但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让如此多人整整齐齐跪下去的教派,绝对不简单。
不会这么巧吧?
林芝似有所感地追问:
“可有那位天神的照片?”
“很遗憾。”周指挥使摊摊手:“现在全球情报网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那个教派内部又等级森严、极度排外,我们的特工还无法渗透进去。”
“怎么?林同志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因为缺乏实质证据,林芝收敛了心绪,只淡淡摇头:
“没,只是单纯觉得新奇罢了。”
她轻巧地将话题拨回正轨:
“如果情报只有这些,恐怕很难断定这次宁城的黑手究竟是谁。”
周指挥使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当然。这只是参谋部基于现有情报做出的浅层推测。实际上,我们甚至无法百分之百笃定,这手脚就一定是外部势力做的……”
说到这里,周指挥使顿了顿,眼底闪过探索的光芒:
“林同志,您是否有其他专业的见解?”
“专业”两个字,周指挥使发重音,做了强调。
华国之所以能在初期快速响应,并顺利发展至此,和眼前这位脱不开关系。
与迷茫的他们不同,这位仿佛手握剧本,开了天眼一般,对污染的运作规律、畸变体有着成体系的、近乎真理般的认知。
如今中央战区所有关于末日的研究和战术布置,几乎都是建立在她随口透出的知识体系之上的。
这让他时常有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位以及她那些神通广大的强大哨兵,并非属于蓝星,而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早已经被污染的世界。
对上周指挥使那看似温和实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林芝心中一紧,冒出了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身居高位的人,她已经见了不少,比如沈参谋长,是个直来直去的铁血军官,与他合作,只要利益一致、不触碰底线,合作起来十分痛快。
但这位周指挥使完全不同。
心思缜密,笑里藏刀。
与他合作,是真的得小心,说不定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卖了出去,给人数钱都不知道。
林芝瞥了一眼,位于周指挥使身后正津津有味听着、毫无察觉的周靖童,又将视线落回周指挥使身上,暗自腹诽:
基因真是奇妙。
这么足智多谋的老爹,是怎么生出来他这么一个傻白甜的?
周靖童,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聪明脸。
被盯了一眼的周靖童依旧毫无察觉,只是突然有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由于场合不对,生怕自己被赶出去的周靖童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什么情况?
是有人想他?
还是在骂他?
罪魁祸首林,此时已经收回了目光,对着周指挥使微微一笑,滴水不漏地打了回去:
“周指挥使过奖了,我一介普通市民,算不得什么专业,对国际局势更没有什么独到见解。”
“我也非常好奇,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境外势力,竟然在末日初期,全球都自顾不暇的第一个月内,就有余力跨国作案,且精准制造出一个特大级的污染区?”
林芝身子微微后倾,语气闲适却暗藏锋芒:
“如果周指挥使这里有进一步发现,还请也告知我一声,我好做应对和打算。”
林芝这句话像是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是周靖童这样直来直去的人,绝对体会不出她话中的意思。
但是敏锐如指挥使,又怎会听不出呢?
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未尽之语。
这位林同志,似乎并不是非常认同他们的判断……
她的意思是,应该还没有哪一个外部势力,能有如此实力,在自己国家还焦头烂额的时候,有空
去别国闯祸。
周指挥使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如果不是外国势力,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暗中作祟?
难道除了林同志,还有其他与其相同,对污染了如指掌,知晓污染来临,并在污染来临前,就已经在布局的人?
可能吗?
林芝点到为止,他也不好再进一步细问,只笑着应道:
“自然,母巢本就是林同志清理,并交于我们代为研究,该是有知情权的,如果有了最新消息,一定和林同志同步。”
后续的会议也没有用多长时间。
聪明人交锋,一旦摸清了双方的底细,便无需再试探。
探出来林芝是个不好随意糊弄了事的,周指挥使收起了所有的心眼,直接开出了连林芝也无法轻易拒绝的宽宏条件,只为了从她手中获取十根分枝。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没有丝毫隐瞒。
要这么多根的原因,是其中几根,需要交与中央科学院,进行检样分析,目的是为了复制其中的净化能力。
其余的,则作为战略物资紧急送往其他污染严重的战区,挽救当地濒临崩溃的农业与生态。
作为交换。
东部战区给不了的,中央战区全给。
特许,人才,军工设备,资源……随便林芝怎样挑选。
甚至,周指挥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表示就是要把他的傻大儿,直接带回去,也完全没有问题的。
十分直白坦率,只留下一个在原地懵逼的周靖童。
什么叫带走他,也完全没问题?
带走他干嘛?
对面那两个一直在静静喝茶,没吭过声的男人,为什么突然盯向他?
林芝并不认为中央科学院那帮人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生命树是向导精神力的具象化产物,其独一无二的超凡特性,绝非现有的物理化学手段可以复制的。
但既然周指挥使愿意做这个冤大头,主动送上如此丰厚的物资,她断然没有把好处往外推的道理。
反正分枝,她有很多。
按她现在的能力,分出几百根都没有压力。
十根。
完全不成问题。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林芝笑盈盈地站起身,伸出手:“呵呵,前面的条件我就笑纳了,但最后一个……”
她看了眼还在懵逼状态的周靖童,干脆利落地拒绝:“就免了。”
这傻大儿,还是您自个留着吧。
周指挥使见自己没有推销成功,表示出了极大的遗憾。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傻儿子,说不定要赔在手里了。
周指挥使站起身,握住林芝的手,依旧不死心,声情并茂道:
“不急,林同志可以再考虑考虑,如果有想法,可以随时和我提。”
松开手后,他沉声唤道:“周靖童。”
周靖童刚想出了个模糊的所以然,就被父亲突然打断:“嗯?怎么了?爸。”
周指挥使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你反正在京城,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带林同志他们好好逛一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