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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清晨,太常寺又来了一纸查验函。

这次不以刺客为名,而称黑棺、鹤鸣仓与苏氏旧账可能涉及军中祭器,要求侯府把沈令仪全部嫁妆账册送往太常寺核对。

函上有正式官印,日期与行文都没有破绽。

裴承礼道:“昨夜己经证明刺客从陪嫁箱取走码头账。把剩余账送去官署,正可保全。”

沈令仪没有拿婚书说官府绝不能查。她请谢临渊先确认权限:太常寺可查祭器与礼仓,不能以一枚失踪副印为由扣押私人商账;若怀疑涉及军资,应由大理寺或兵部列出具体年份、货物和账目范围。

“你想抗官文?”裴承礼问。

“我愿配合有边界的查验。”

她取出婚书原件。婚书附约写明,苏氏产业及其账契由沈令仪独立持有,侯府不得因婚丧、承嗣或中馈需要扣取;官署依法查验时,须出具目录收据,原件原则上留业主处,可由双方当面勘验。

这条并不能挡住合法搜查,却能挡住“全部送去再说”。

“婚书是两家私约,太常寺公函在上。”裴承礼道。

“私约不能压官法,公函也不能凭空扩大官权。”谢临渊答,“太常寺若列不出祭器项目,大理寺不协助移账。”

裴承礼没料到谢临渊会公开驳函。他让随行主簿补列青矾、油松、深绿封蜡三项,分别对应军服染色、棺木与文书封存。

沈令仪当场开放这三项的年份账,由太常寺、侯府和苏氏账房共同抄录。账册不离桌,每抄十页核一次骑缝,原件仍归箱。

青矾账显示,苏氏六年前确实大量购入,但收货方不是绸庄,而是西山马场。付款则来自旧定远侯私账。母亲的商路与旧侯合作第一次留下首接痕迹。

“你母亲替侯府买军料。”裴承礼道,“苏氏账自然该归侯府查。”

“也可能旧侯借商路调查马场。用途未明,不能先写成军料。”

油松账没有同福棺木尺寸,只记三年前向鹤鸣仓附近购过一批旧梁。深绿蜡则从未由苏氏商号采买,闭眼鹤仿苏氏印记不等于货物也来自苏氏。

三个具体项目查完,太常寺没有理由再开其他箱。

裴承礼却指向三只遗物箱:“昨夜丢的是苏婉清留下的账。其余遗物可能藏有祭器。”

“请写明祭器名称。”

“暗道图、鱼形钥匙与旧侯印。”

半鱼钥匙第一次被二房明确说出口。

顾明昭从未告诉裴承礼密匣锁形。赵石口供也在封存中,公开只说重伤男子持匣。二房若知道鱼形钥匙,来源只能是旧侯时期,或内部有人泄露赵石完整供词。

谢临渊问:“裴大人如何知道有鱼形钥匙?”

裴承礼停顿一瞬:“兄长生前提过。”

“何时、何处、有谁在场?”

“多年旧事,记不清。”

书吏照样记下。

沈令仪仍没有开放无关遗物箱。她把三项抄件封成两套,一套交太常寺,一套留大理寺,要求三日内给出具体关联意见。若只扣着不答,函件自动失效。

查验结束后,她没有把婚书收回原处,而是存入京兆府契库副柜。听雪堂夹道己经被人进入两次,最重要的权利凭据不能再只放在自己床边。

秦玉娘看着她办完,忽然道:“你昨夜说账在祭田,准备查十七处?”

“不全查。”

箱底反字很可能是取账者留的方向。十七处祭田中,能与鹤鸣仓、赵全和青篷车同时相连的只有三处:二房西庄、大房旧马场与族中河湾田。

大房旧马场己经暴露,西庄租单又可能是栽赃。沈令仪决定放一只假账箱出去,里面装三份内容不同的青矾账:西庄版本写铜鱼钥匙藏在河湾田,河湾版本写在旧马场,旧马场版本则写西庄地窖。

三份都不指向真实证据,只用来判断消息流向。

西庄版本作为“后补目录”交大理寺收件房,河湾版本夹入太常寺己经抄好的青矾账末页,旧马场版本则只锁在听雪堂假箱中。三处内容表面都是苏氏旧账补注,只有地点不同。若有人只看到其中一处,便不会知道自己拿到的是试探。

送件也不走同一路。大理寺版本由青黛与官差同行,太常寺版本由原来的主簿亲自带回,听雪堂版本不出门。苏嬷嬷负责的不是送件,而是核对三份纸张编号,确保封口前没有串页。

每份由不同的人经手,路线各自编号。青黛负责西庄,苏嬷嬷负责河湾,白芷因停外差只负责在听雪堂核旧马场版本,不离院门。

“这次不是看谁忠心。”沈令仪对三人道,“是看哪条信息被取。谁若丢物、见陌生人或不慎离开,都立即报,不因怕受罚隐瞒。”

白芷郑重点头。

假箱在午后封好,外表故意使用苏氏旧锁。箱内没有现金,也没有真正账原件,每一页边缘都撒了遇水显红的明矾粉。

头七仪式开始前,三条路线同时送出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河湾田便有人掘开空地。

可负责河湾版本的是苏嬷嬷,她从未离开众人视线。

消息不是从经手人泄的。

是从昨夜被逐项抄录的太常寺查验副本里泄出去的。

河湾田暗哨没有立即抓掘地人,只在他用水洗手时确认指尖显出明矾红色。那人随后进了太常寺后巷,把沾红的账页交给一名收夜香的车夫。车夫路线仍在继续,证据却己经足以证明查验副本离开官署后被私传。

裴承礼可以说主簿个人受贿,太常寺也可以说副本在途中被偷。沈令仪不急着指向谁,只让谢临渊核封口。太常寺交回的收件回执上,骑缝印完好,证明副本完整进入过署内;泄露发生在收件之后。

婚书挡住了账册原件被整箱带走,却挡不住一份合法抄件从官署里长出另一条腿。

接下来要查的,不再是听雪堂哪一个丫鬟手脚不净。

是官署中谁把“依法查验”当成了取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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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夫君战死,我掀了他的棺

第44章 婚书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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