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山内一丰被五藤为净叫醒。
昨晚被织田信长拉着喝了几杯浊酒,今天早上头还有点痛。
这年头的酒,是真的难喝。
“吉兵卫,你怎么来了?”山内一丰打着哈欠。
五藤为净沉声道:“安藤大人刚刚来信,北方城的检地已经完成了。”
山内一丰精神一振,掀开被子就往外走,“富田一白来了么?”
为了给富田知信的检地站台,山内一丰特地赐下“一”字给对方,向领内的豪族地侍表明这是自己的亲信。
富田知信于是改名叫做富田一白。
“富田大人没来岐阜城,他还在本巢郡。”五藤为净赶忙说道。
山内一丰疑惑道:“既然检地已经完成,他留在本巢郡做什么?”
“最近领内关于富田大人的传闻不少,主公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五藤为净憋住笑。
山内一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就先回领内再说!”
“哈!”
富田一白带着几百号人走遍了本巢郡和席田郡每一处地方,历时五个月的检地终于告一段落。
许多山内家臣都在等,等山内一丰来分配胜利的果实。
不过富田一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到北方城就扎进了山内家的大营不肯露头。
酒入愁肠,富田一白的两只手死死掐住裤腿,整个人显格外憔悴。
由于工作量太大,他已经连着十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不过虽然很辛苦,但富田一白依旧兢兢业业地检地,很多村乡的隐田都被检了出来。
按理说富田一白圆满完成任务应该高兴才对,但最近富田一白却是食不下咽。
当啷!
营帐内的烛台倒在地上,富田一白吓赶紧抽刀对准身后。
仔细观察后,富田知信稍稍松了口气。
啪嗒!
火堆中的木柴崩裂发出一声脆响,富田一白又是一个激灵,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呼......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松开佩刀,富田一白不停抹着额头,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
仿佛是被抽空了力气,富田一白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
瞅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富田一白再次端起酒杯。
今天不把自己灌醉,只怕是睡不着了。
山内一丰从岐阜城外的长良川港口坐船,顺流而下在河渡乡靠了岸。
河渡城虽然被拆了,但港口依旧保留。
蜂须贺正胜已经在扩建港口,准备按照山内一丰的指示将这里作为川并众的转运基地。
随着堀尾家成为山内家的与力,堀尾吉晴也顺势成为了川并众的一员。
目前川并众正在积极垄断长良川的河运贸易。从最北边的郡上八幡城开始,整个长良川流域基本被川并众包圆。
揖斐川那边川并众的影响力相对薄弱,整个揖斐川流域只有支流根尾川的轻海凑能够勉强一用。
但无论怎么讲,川并众依旧是木曾三川最大的河运组织,根本无人敢惹。
川并众的身后站着织田信长和山内一丰,沿途还有堀尾、前野等织田家臣,连带着生驹家等一票织田家的御用商人都在里面联手捞钱。
这是一条自上而下、牵连甚广的利益链条,蛋糕做大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在河渡凑下船后,山内一丰注意到停靠在这里商船似乎都是装的同一种货物。
“小六,最近川并众在做什么生意?”
川并众现在由蜂须贺正胜全权管理,山内一丰基本上不再过问,只是每年负责分钱就行。
蜂须贺正胜来到堆放货物的地方,掀开盖在上面的草席,“长良川目前主要是美浓纸为主,除此之外还有本地产的陶器美浓烧。”
“上游的木材现在因为飞驒打仗的缘故暂时中止了,我正准备把船都集中在木曾川。”
说着,蜂须贺正胜又从船上扛下一包货物,用刀割开一道口子,刹那间盐粒像水一般哗啦啦地流在地上。
“盐!”蜂须贺正胜咧嘴说道:“信浓缺盐,价格已经翻了三倍,而且还在上涨!”
“将盐从木曾川运抵惠那郡,走山路可以进入信浓。”
“现在整个尾张的盐都在我们手里,三河那边听说也在向信浓运盐,但量没有我们的大!”
山内一丰缓缓点头,小六办事一向靠谱,不
然他也不会把川并众这个钱袋子交给他负责。
“账目必须仔细核对,不隐瞒,年底核对的时候要做到有据可依,不能让主公派来查账的人难做!”
“哈!”蜂须贺正胜立马点头。
后续更新请访问:www.deqix、站长只有这一个站,其它站点随时断更哦!哦!
川并众的大股东现在是织田信长,不然他们也不敢在这木曾三川为所欲为。
稍作休息,山内一丰在驿站换马继续往北方城前进。
河渡乡之所以能成为转运点,除了长良川自此流过之外,最重要的是这处港口本就是东山道的渡口。
随着乐市令的施行,南来北往的商人全都要从这里经过。虽然不收过路费,但过河的船资总是要付的。
以往过河只用给20文一人,现在川并众直接涨价到50文,随行的货物所需的过河费同样翻倍。
所以织田信长的乐市令对川并众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川并众本来就不收过路费只收船资,现在把船费一涨,反倒让川并众的收益剧增。
街道上,几名又蹦又跳的稚子结伴跑过。
山内一丰笑呵呵地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小孩儿,说明领内确实安定下来了。
这时,先前跑过的孩童们突然唱起了歌。
“富田,富田,富了织田!”
“一白,一白,一穷二白!”
听到这里,山内一丰差点没绷住。
五藤为净上前捂着嘴道:“主公,他们唱的是富田大人。”
“本次检地太彻底了,领民们对富田大人的意见很大。”
山内一丰缓缓说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过是些许流言蜚语罢了,我相信不会影响到富田一白的。”
“当然,此次检地他也确实付出甚多,该有的恩赏是不能少的。”
检地绝对是这年头最罪人的工作,富田一白又是个死脑筋,每回检地都格外卖力,半点面子不给本地的国人众留,名声臭了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这也是山内一丰看重富田一白的点,如果富田一白当真是八面玲珑那种类型,这种任务他反倒不会放心交给对方。
半个时辰后,山内一丰进入了北方城。
此时北方城已经被拆光了,安藤乡氏发动领内的劳役重新修了座居馆。
当然,说是重修,其实也没费什么功夫。
“这円镜寺的招牌为什么还没撤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山内一丰出家了!”
“让人赶紧搬走,看着像什么话!”
走进“北方馆”,目光所及之处都十分熟悉。
山内一丰怎么可能自掏腰包修居馆,这种事自然是领内的佛爷们出资。
不烧寺庙已是恩赐,征用円镜寺作为新居馆那更是将山内大学头的一片虔诚向佛之心展现淋漓尽致。
“别说,这木头是真好,经久耐用,刷上漆跟新的一样!”
到处走走看看,居馆内的陈设让山内一丰连连点头。
“好地方啊!”
山内一丰之前倒没觉这地方有什么好,但现在看来确实是不错。
正当山内一丰巡视各处之时,身后响起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
“主公,您来了!”
山内一丰转身,一个蓬头垢面的武士束手站在一旁。
富田一白顶着一副黑眼圈,眼珠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一白,你这是怎么了?”山内一丰不禁有些心疼。
富田一白带着哭腔道:“主公,根本睡不着啊!”
“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总感觉有刁民要害我,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全是一揆。”
山内一丰上前握住富田一白的手,“辛苦了一白!”
“你的付出,本家是看在眼里的。”
“年俸给你涨到500贯,好好干啊!”
富田一白揉了揉眼眶,接着朝身后招了招手,十几名代官挑着满满几箩筐检地文书走了过来。
“主公,检地明细账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山内一丰拍了拍对方的手,“无妨,吾信过你,你就直接跟我说北方城的石高是多少就行。”
话音一落,富田一白轻声吐出三个字。
“四万石!”
山内一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果然美浓是个好地方啊!
新增4万石领地,再加上犬山城,那山
内家所领就达到6万石。
放眼整个织田家,除了织田信长的直领以外,山内家的知行已经是第一位了。
“干好!”
“立刻召开评定,吾要论功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