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崎油座始建于镰仓时代,距今已有数百年历史。
这座位于京都西南地区的特权商座长期受到幕府与朝廷的庇护,获了“荏胡麻油”的垄断经营权。
从原材料采购到油料加工及销售,大山崎油座一条龙全包。同时还经营着盐、染料、酒曲等非油类商品。
大山崎油座的销售范围以畿内地区为主,规模甚至超过了筑前国的博多筥崎宫油座以及大和国的符坂油座,堪称日本规模最大的油类专营商座。
这个时期的油主要有三种用途。
一是食用,以芝麻类为主。
二是制作油纸伞需要使用油来涂抹伞面。
以上两种的占比很低,真正挑大头的还是寺庙用来照明的灯油。
近畿地区的寺庙多如牛毛,这其中的经济利益不可估量,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团体更是数不胜数。
山内家向京都倾销的蜡烛价格很低,自然会影响到灯油的销量,大山崎油座首当其冲。
商人对市场动态是很敏感的,再加上又是京都这种消息灵通之处,所以朝山日乘才刚刚开始行动,收到风的商人就找到了幕府。
当蜡烛的特许经营权被幕府许可给大山崎油座之后,杉原屋运来的蜡烛就被拦在大津过不来了。
细川屋敷内,村井贞胜苦口婆心地跟几名奉公众讲述着织田家的“乐市乐座”政策,然而完全是对牛弹琴。
面对村井贞胜的纠缠,奉公众们有些不耐烦了。
三渊藤英1直截了当地说道:“村井大人,京都可不是尾张那种乡下地方。”
“你们织田家的人初来乍到,对很多情况并不了解。你上来就对我们指手画脚,是不是过于心急了?”
日野辉资2也说道:“京都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幕府有幕府的考量,村井大人还是不要横加干涉为好。”
开玩笑,幕府哪来的钱搞什么乐市乐座。
一群苦哈哈的奉公众就指望着幕府颁布特权以获商人们的贿赂,怎么可能会答应搞什么乐市乐座。
而且发展商业是一个长期过程,奉公众们要的是短期效益,两边诉求完全不同,怎么可能谈拢。
村井贞胜无奈说道:“就算如此,但幕府颁布政令的时候好歹也与在下商议一下啊?”
“在京奉行只是负责协商处理幕府政务,而我们许可商座的特许经营权不在此例,似乎不需要向村井大人通禀吧?”日野辉资轻笑道。
村井贞胜见说不通,只提出要见足利义昭。
三渊藤英随口说道:“村井大人没有资格面见公方,若是对我等的处置有所不满,大可向政所执事提交诉求。”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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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有资格见公方吗?”
村井贞胜闻言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山内大人,你回来了。”
“嗯!”山内一丰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奉公众,解下腰间的宗三左文字便丢到地上。
“是谁把蜡烛售卖权许可给大山崎油座的,难道不知道这是我山内一丰的生意吗?”
日野辉资和三渊藤英脸色一僵,这山内一丰是兴师问罪来了?
不过两人很快恢复了平静,“山内大人有所不知,这大山崎油座与幕府交往颇深,是几百年的交情了。”
“交情颇深?”山内一丰嗤笑道:“有多深?”
“难道比幕府和织田家的关系还要深?”
三渊藤英无语了,你这不是废话吗。
织田家才跟幕府打交道多少年,那能一样么。
况且这背后又不是只有幕府干预,大山崎油座不仅有朝廷与公家的关系,还同各大寺庙有牵连。
你织田家在浓尾一言九鼎不假,但在京都真没人认你的招牌。
“山内大人,现在许可已经下发,木已成舟,总不能朝令夕改吧?”
“帮我把刀捡起来。”山内一丰双手抱在胸前。
日野辉资和三渊藤英脸色瞬间变难看起来。
深吸一口气后,三渊藤英弯腰将刀递给山内一丰,“山内大人,此处乃是公方居所,携带佩刀似乎不太妥当吧?”
“说对!”山内一丰再次把刀丢在地上,“刀放这儿,给我看好了,少块漆都不行!”
“公方在里面?”山内一丰看向村井贞胜。
村井贞胜轻声道:“是,正在接见朝廷使者。”
“
谁?”
“前任关白二条殿!”
二条晴良?
山内一丰心中有数,“你先回去吧,丹羽五郎左和木下藤吉郎已经到了。”
“明日你们去找明智十兵卫和细川兵部大辅,先把后续工作流程理清头绪再说。”
“好!”村井贞胜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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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内一丰来了,村井贞胜就有主心骨了。
说实话村井贞胜确实不擅长与这些奉公众打交道,主要织田信长临走时特地嘱咐不干涉幕府政务,他只能好言相劝。
但显然,这群奉公众根本听不进去他的意见。
山内一丰转身就走,根本没给日野辉资和三渊藤英留面子。
两人握紧拳头气浑身发抖,“山内一丰如此目中无人,简直岂有此理!”
“真以为织田家实力强就可以为所欲为么,这京都还轮不到这群尾张人做主!”
“行了,少说两句!”日野辉资突然咧嘴道,“最近公方下令让我们处置寺社的领地纠纷,我昨天趁机拿了山科乡8000反水田。”
“这么多?”三渊藤英一脸羡慕,“我才拿了3000反,看来还加大力度啊。”
“不过若是做太过火,会不会引起不满啊?”
日野辉资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有什么,我们只不过是把本就属于幕府的土地拿回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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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公方吃了这么多年苦头,如今幕府好不容易重新支配畿内,若是不多捞点,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三渊藤英点了点头,“可不是么!”
“而且我们不拿自有别人拿,与其便宜他人,不如先顾好自己!”日野辉资继续说道。
“另外我最近听说摄津大人正在以修建寺庙的名义在京都收税,这里面可是大把的油水,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三渊藤英眼前一亮,“京都的地子钱可是有三年多没收了,这回干脆一股脑全收了!”
“町众们怕是拿不出来这么多吧?”日野辉资说道。
“让他们去跟寺庙或者商人借贷啊!”三渊藤英挑了挑眉,“到时候我们提前跟放贷的人说话,还能多分一份,岂不美哉?”
话音一落,两人相视一笑。
幕府好啊,就是支持幕府。
不支持幕府,哪来的这些好处?
与此同时,细川屋敷的正厅内,足利义昭也在接见二条晴良。
自从近卫前久逃出京都后,朝廷的事务都是由二条晴良和九条稙通负责与幕府对接。
“左马头,现在关白之位长期空缺也不是办法,是不是找个机会向天皇奏请重新任命关白了?”二条晴良老神在在地说道。
足利义昭沉声道:“关白只是离开京都并未卸任,这怕是于礼不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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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左马头可知近卫前久为何逃出京都?”二条晴良反问道。
不等足利义昭开口,二条晴良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是因为当年三好家袭击御所时,近卫前久也参与了!”
“什么?”足利义昭听完顿时急了。
近卫前久也干了?
“可有实证?”足利义昭慌忙问道。
二条晴良摊了摊手,“这种事哪来的把柄留给我们去找,不过近卫前久逃离京都不正好说明他做贼心虚么?”
“听闻当日惨剧发生之时,那个山内一丰也在近卫邸,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还有织田......”
“不可能!”足利义昭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二条晴良,“山内大学头和织田弹正忠对幕府忠心耿耿,否则哪有我的今天?”
二条晴良笑着说道:“就算如此,那近卫前久总是洗清不了嫌疑的吧?”
“况且他与阿波三好家结盟支持足利义荣,如今左马头已经就任将军,如果还能容下他继续出任关白,那吾只告老还乡了。”
足利义昭听完只好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便联名向天皇奏请,追放近卫前久如何?”
“正该如此!”二条晴良顿时露出笑容。
摄关家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反正二条晴良和九条稙通是跟近卫家水火不容的。
而且这背后还牵扯到一个特殊的存在——石山御坊。
“殿下,山内大学头求见!
”
这时,门口跪下一名奉公众。
“大学头回来了?”足利义昭脸色一喜,他正有事要找山内一丰。
二条晴良见状起身道:“那吾就静候佳音了。”
走出正厅后,二条晴良与山内一丰擦肩而过。
他早听闻山内一丰和近卫前久相交莫逆,因此并未主动打招呼。
山内一丰也不认识二条晴良,径直便进了屋。
“大学头,你来正好!”
足利义昭热情地说道:“吾正盼着你回来,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山内一丰说道:“不知公方有何吩咐?”
足利义昭答非所问道:“不急,要不大学头随吾去个地方,咱们边走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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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方要去哪?”
“宝镜寺!”
山内一丰在脑中搜索半天,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地方。
足利义昭于是介绍道:“宝镜寺是景爱寺的下属寺庙。”
对方一提景爱寺,山内一丰的心里算是有谱了。
京都有“五山”,也即五座最高寺格的佛教寺庙,当然实际上有六座。
相对应的也有“尼五山”,也即五座“尼姑庵”,景爱寺便是位列第一的尼寺。
景爱寺是历代足利家女眷出家之所,偶尔也会有天皇之女在此地出家,因此属于京都地位尊崇的寺庙。
“公方有话不妨直说,在下若是能帮忙的,一定帮忙。”山内一丰有些拿不准足利义昭的意图。
足利义昭笑着说道:“不急,不急,到了再说。”
“总之是件好事,大学头拭目以待吧。”
山内一丰有些好了,足利义昭这里能有啥好事?
想不通,山内一丰只能到地方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上足利义昭叫上奉公众随行,山内一丰也骑马伴随在侧。
不多时,足利义昭从小轿中探出一个头来,“大学头,吾决定将足利家的二引两以及五三桐纹授予织田弹正忠,你觉如何?”
“此事公方大可直接与主公联系。”
“那你想要吗?”足利义昭突然问道。
山内一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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