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内一丰想起来这个小姑娘是谁了。
足利义辉的女儿,当初他在多闻山城见过对方,那时她还是足利义辉送给松永久秀的人质。
而当松永久秀的名字从足利义昭的口中被说出来之后,山内一丰也终于搞懂足利义昭真正的用意了。
还是与近畿地区的局势有关。
足利义昭上洛之后,三好宗家(三好义继)的军事实力在近畿地区是仅次于织田家的。
如今足利义昭虽然掌握了幕府,但幕府的实力经过这几年的动乱已经约等于无,许多奉公众才刚刚获足利义昭赐予的领地。
比如获摄津芥川山城的和田惟政,名义上支配了摄津三分之一的领地,但手底下全是从三好长逸一方叛变而来的国人众。
现在织田信长从近畿撤军返回美浓,那么近畿地区实力最强的便是三好义继、松永久秀。
松永久秀是三好义继麾下的实权重臣,掌握大和一国。
山内一丰是织田信长麾下的实权家老,担任京都奉行。
同时,山内一丰又是织田信长和松永久秀之间的联络人,相当于取次。
足利义昭是准备用足利义辉的女儿同时串联起山内一丰和松永久秀,变相地就拉拢了三好宗家和织田家。
不不说,足利义昭这一手可行性极高,甚至于松永久秀和织田信长都不会拒绝。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山内一丰不能私下点头,这件事必须摆到台面上来由织田信长做决定。
山内一丰躬身一礼,继续说道:“如果在下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应该是义辉公的女儿吧?”
“大学头如何知?”
“五年前,在下于多闻山城曾见过这位公主。”山内一丰解释道。
足利义昭恍然大悟,但随即面露喜意,“这不正好说明大学头与吾这侄女儿有缘吗?”
山内一丰说道:“公方美意,在下心领。”
“兹事体大,在下无法做主,还请公方见谅。”
足利义昭嘴唇微动,山内一丰这是毫不松口啊。
事实上对于武士而言,能娶足利将军的女儿可是无上殊荣,哪怕是大名都不一定有这个机会。
近年来,也就若狭武田家的家督武田义统娶过足利家之女。
足利义昭没想到山内一丰丝毫不为所动,难道足利家的招牌已经这么没有吸引力了吗?
“那依大学头之见......此事还织田弹正忠首肯咯?”足利义昭一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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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山内一丰斩钉截铁地答道。
这不是废话吗?
织田信长不点头,你别说足利义辉的女儿,就算是普通奉公众的女儿自己也不敢娶啊。
这是原则性问题,山内一丰又不蠢,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挑动织田信长敏感的神经。
不过山内一丰还有另外一个疑问,这件事到底是足利义昭一手推动,还是松永久秀也参与其中。
如果是足利义昭一厢情愿,那山内一丰直接回绝了便是。
但若是松永久秀也在推波助澜,山内一丰就慎重对待了。
“联合幕府”刚刚成立,各方之间的信任基础非常薄弱,织田信长作为地方大名与三好宗家这种畿内老牌霸主之间的关系其实非常微妙。
别看现在两边关系好能穿一条裤子,但万一哪天畿内形势发生变化,这种脆弱的关系很有可能导致双方分道扬镳。
“公方殿,在下告退了。”
“修缮宝镜寺所需费用,在下稍后会派遣家臣送来,还请公方殿不要忘记方才与在下的约定。”
山内一丰再次一礼,接着朝足利义辉的女儿点头致意,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山内一丰走后,足利义昭忍不住一声长叹。
“说到底,吾这个公方说话,还是不如弹正忠好使啊......”足利义昭无奈摇头。
“叔父,这个山内大学头当真值您这般拉拢吗?”
先前一直没有开口的传山性贤1问道,这是她出家的法号。
足利家的女儿基本上很早就会出家,就算要嫁人也是选择公卿或者近臣,极少有人会外嫁。
“唉......”足利义昭轻声说道:“若非是形势所迫,吾也不愿出此下策。”
“但你也看到了,吾如今虽然继任将军,可说的话出了京都又有谁会听呢?”
“山内大学头是织田弹正忠最
信任的家臣,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不管是在京都还是浓尾两国都久负盛名。”
“若是能让山内大学头娶了足利家之女,这对于幕府而言将是一大幸事。”
足利义昭看很透彻,他这个幕府将军是离不开织田家和三好宗家的支持的,少了哪个都不行。
过往足利义辉那种挑拨大名关系的拱火方式不可取,真正能使幕府稳如泰山的操作是加深与实权大名的关系。
山内一丰的价值在于他是织田与松永(三好宗家)之间的取次,把山内一丰争取过来,就相当于同时交好两方势力。
“既如此,叔父何不直接去找织田弹正忠说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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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利义昭答道:“若是直接找织田弹正忠,此事便是足利与织田的决定,山内和松永就被排除在外了。”
“唉!”说着足利义昭又是一叹,“这个位置,当真是不好坐啊!”
“愁啊!”
......
山内一丰走出宝镜寺,门口等候的堀秀政等人连忙迎了上来。
骑上马返回本国寺,一路上山内一丰都沉默不语。
等回到住所之后,山内一丰直接动笔开始写信。
堀秀政忍不住问道,“主公,发生何事?”
“没什么大事。”山内一丰下笔飞快,“这里有两封信,一封送去岐阜城,一封送去多闻山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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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通知朝山日乘,蜡烛的事已经解决了,让他继续同各大寺庙展开交涉。”
“杉原屋的人还在大津?”山内一丰停下笔,将自己的“豐”字朱印盖在纸上。
鲜红的朱砂印记格外显眼,堀秀政取来木札将信夹好。
“对,没有幕府通行许可,杉原屋的货物进不了京都。”
堀秀政接着说道:“山冈景友等人在大津沿线设立了十二道哨卡,听说和柴田大人还发生了冲突。”
“这群奉公众的吃相当真是难看,公然索取贿赂,滥发许可,真搞不懂他们这么做到底对幕府有什么好处!”
堀秀政显然不太了解幕府的运行状况,把这些事都算在了奉公众的头上。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这是幕府的惯例,百余年间都是这样干的。别的地方收不到钱,那不狠狠压榨京都的民众吗?”
“这样的幕府,当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堀秀政一脸愤慨。
“这话在这里说说就算了,可别让主公知道了。”山内一丰提醒道。
堀秀政慌忙点头,“在下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山内一丰点了点头,他同样认为室町幕府已经无药可救,只不过织田信长还心存幻想罢了。
“行了,去送信吧。”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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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秀政离开后,山内一丰换了套衣服带上吉藏出了门。
京都的街町他已经十分熟络,很快就抵达了菊亭晴季的屋敷。
“祭酒来了?”
正吃着晚饭的菊亭晴季慌忙放下筷子,然后指着桌上的蒸鱼说道:“快,把好菜都撤下去。”
“把这盘腌渍大根留下,其他的菜都撤了!”
等现场被收拾好后,菊亭晴季看了眼身上新置办的常服,又连忙跑回屋换了套带补丁的。
事实上大部分高位公卿的日子并非过不下去,真正难以为继的是那群低位公卿。
京都的寺庙、商座长期向朝廷输送利益,高位公卿们是有外快的。
只不过高位公卿家的族人太多,所以日子才过比较紧巴。
总的来说,朝廷属于大钱没有,但小钱还是不缺的。
不多时,山内一丰便在一名家仆的带领下进入了主厅。
环顾四周后,山内一丰忍不住说道:“菊亭大人,你这屋子的陈设真是愈发简单了。”
“唉!”菊亭晴季掩面道:“也不瞒你,现在京都公卿们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菊亭晴季语气低沉地说道:“本以为幕府回归京都后,大家就能苦尽甘来,谁曾想.......”
“谁曾想还不如以前呢。”
“这是为何?”山内一丰注意到菊亭晴季袖子上的补丁。
菊亭晴季往前挪了挪,咬牙切齿
地说道:“还不是那群奉公众!”
“这段时间幕府发了一堆文书,说是保障寺领和公卿御料所,但背地里却大肆侵占田产。”
“我本来在山科乡还有几町水田,但都被这群奉公众占了去。”
山内一丰迟疑道:“果有此事?”
“那还能有假?”菊亭晴季十分笃定地说道。
“既如此,诸位难道就放任不管?”
菊亭晴季两手一摊,无奈道:“怎么管?”
“这事儿本就是奉公众闹出来的,找幕府能有什么用?”
“说起来,祭酒不是京都奉行么,你能不能出面管管?”菊亭晴季一脸希冀地望着山内一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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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内一丰为难道:“主公有严令,我们不便插手幕府政务。”
“那祭酒此来是......”
“是这样的。”山内一丰解释道,“在下准备在京都成立个专门灭火的机构,这需要一个场所,不知菊亭大人能否帮忙?”
京都是没有专门的消防人员的,发生火灾全靠民众自发救火。
至于防火手段倒也不是没有,民众普遍选择从寺庙求购“防火符”张贴在门上,佛爷们笑麻了!
菊亭晴季愣了愣,“救火?”
“没听说京都最近哪里有火灾啊?”
山内一丰微微一笑,“防患于未然嘛!”
“方才菊亭大人不是说田地被奉公众给占了么,不知道是哪个奉公众干的,我觉他家里就容易着火。”
“菊亭大人,你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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