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御掟也被称为殿中御规,主要是约束“殿中人”的行为。
殿中人自然指的就是足利义昭身边的近臣以及奉公众。
足利义昭仔细阅读文书上的内容,看连连点头。
文书内容一共有9条规定。
前面4条主要是针对足利义昭身边的侧近,织田信长希望这些人别整天没事干就围着足利义昭转,找点正事做。
这些人平时没事的时候不私自进出御所,在不当值的时候,不随意接近足利义昭。
这算是规范幕臣的行为,而且以前就有类似的规定,只是没人当回事罢了。
后面5条就更有针对性了。
首先,向幕府提交诉讼必须经过正规程序,不能直接呈报给足利义昭。
其次,幕府也不无视奉行众提出的意见,更不能让足利义昭独自作出决定。
奉行众指的就是山内一丰、细川藤孝等人。
接着,幕府处理诉讼的审理日期仍应遵循惯例,不能拖延,必须及时处理。
然后,只有专门负责传达事务的人才能向足利义昭传递信息,不相干的人离远点。此举是防止有人向足利义昭进谗言。
最后,寺庙的僧侣、坊官、医者、阴阳师这些非幕府体系的人员,不随意靠近足利义昭。
织田信长甚至在后面特别标注了“比叡山延历寺”六个字。
9条规定其实都是为了规范幕府的日常行为。简单来说就是立规矩,摘掉幕府这个草台班子的帽子。
足利义昭看完后并没有表露出不满之色,因为他明白织田信长这是在为他考虑。
想到这里,足利义昭立刻说道:“弹正忠的担心不无道理,吾这便命人抄录此文书内容,将弹正忠的意见传达给众人。”
织田信长强调道:“殿下,这虽然是在下的意见,但也是全心全意为了幕府考虑,还望殿下予以重视。”
足利义昭随口说道,“弹正忠放心,吾会照办的。”
织田信长眉头一皱,他从足利义昭的话里感受到了敷衍。
有那么一瞬间,织田信长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这幕府又不是织田家一个人的幕府,难道除了自己之外,就没人把幕府当回事吗?
“殿下,在下刚刚在路上与大学头也讨论了许久,关于以上内容,在下希望再补充几条。”
这9条规定是织田信长在上洛的路上制定的,本以为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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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刚来本国寺的路上,当山内一丰把京都的情况更加细致地和他说明之后,织田信长这才意识到幕府的问题有多大。
幕府的问题积重难返,这回不下猛药是不行了。
足利义昭看了一眼山内一丰,很快点头道:“你们主从二人都是吾信过的人,弹正忠有话直说便是。”
织田信长对幕府的忠心足利义昭是看在眼里的,而且经过这一系列事件,他也明白织田信长和以前的三好长庆完全不同,这是个肯放权给他的强力大名。
至于山内一丰那就更不用说了,本国寺之战才刚刚过去几天,对方可是拿命在保护他。
御父和御母总不能害他吧?
“大学头,你来说吧。”织田信长朝山内一丰使了个眼色。
山内一丰立刻起身,然后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文书。
殿中御规,再次加码。
“第一,幕府在安堵畿内寺社的领地时,奉公众不擅自侵占田产。”
“第二,不假借第三方名义提交诉讼,并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判决。”
这条主要是防止奉公众“巧立名目”,与其他势力勾结获取私利。
就因为这个,山内家的蜡烛生意差点黄了。
“第三,禁止吵架斗殴,违者依法惩处。协助他人实施此类行为的,以同罪论处。”
山内家消防局建设时受到袭击显然就是奉公众挑起的,山内一丰对此心知肚明。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那就需要作出硬性规定。通过喧哗两成败来禁止私斗,放在哪里都不会过时。
而若是产生争端之后只能靠打官司来解决,那山内一丰可就不怕了。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来,看着我边上的尾张大傻瓜,大声回答!
“第四,所有诉讼必须通过奉行人,禁止向公方直接发起诉讼。”
留档!
所有诉讼必
须留档,如此才能有迹可循,秋后算账也更方便。
“第五,奉公众不滥发安堵状。畿内地区的领地如需保障,需向幕府提交申请,经审议后方可予以安堵。”
“第六,京都各寺社、商座、町众如遇争端,当向京都奉行提交诉求,不直接找幕府申诉。”
山内一丰等人虽然作为奉行留在京都,但实际上并不怎么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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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京都的事务都是幕府管理,但显然奉公众把京都弄乌烟瘴气的,这显然与朝廷的愿景不符合。
说白了,朝廷并不在乎京都到底是谁管事,但前提条件是京都不能乱,这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第七,奉行人处置事务自有章程,幕府不能派人进行催促并加以干涉。”
“以上七条,是在下与主公商议之后做出的决定,公方以为如何?”
山内一丰放下了文书,念了这么大一段嘴唇都有点发干了。
足利义昭一脸羞愧地低着头,这前后十六条规定一出来,简直将他贬体无完肤。
原来在织田信长和山内一丰的眼里,自己这个幕府竟是如此的不堪入目吗?
丢人,太特么丢人了。
“殿下?”
见足利义昭毫无反应,织田信长忍不住出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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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利义昭深吸一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照办,吾全盘接受你们二人的意见。”
织田信长轻轻点头。
只要足利义昭不反对就行,说明对方还是有继续合作的意愿。
山内一丰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足利义昭跟足利义辉比起来真的是过分识趣了。
可惜,生错了时代啊。
“既然公方予以认可,那这16条御规就即刻实行吧。”织田信长沉声道。
“好,吾这便让兵部大辅过来。”足利义昭点头如捣蒜。
紧接着,织田信长又说道:“殿下长期住在本国寺也不太适合,还是尽早搬家吧。”
“搬家?”足利义昭摇头道,“不搬,这地方挺好的,安全!”
“在下已经带兵上洛,哪怕殿下睡在大街上也是安全的。”
织田信长继续说道:“为了尽快修建御所,在下决定拆除本国寺的部分建筑,所建材用于后续施工。”
“殿下大可放心搬家,有我织田信长在京都,看哪个宵小还敢再来?”织田信长眼神一凌,语气极具威严。
足利义昭有点不太情愿,但既然织田信长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办。
很快,足利义昭就把细川藤孝喊了过来,把方才的十六条御规交到了细川藤孝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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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收拾后,足利义昭就跟着织田信长走了。
本国寺的僧人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个烫手山芋给送走了。
然而没等和尚们高兴多久,织田信长派过来拆庙的人员就位了。
本国寺方面直接傻了。
自己好歹也算收留了足利义昭,有功不赏就算了,这怎么还拆庙啊?
本国寺惹不起织田信长,只能去求“榜一大哥”松永久秀出面斡旋。
“什么东西?”
“让我去找弹正忠求情?”
松永久秀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立刻就把本国寺的和尚打发走了。
开玩笑,织田信长的命令谁敢质疑,嫌命长吗?
“您说是么,弹正忠大人。”松永久秀一脸乖巧地望着织田信长说道。
织田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松永弹正老成持重,确实让吾极为欢喜。”
松永久秀一把年纪了还大老远从大和国跑来岐阜城向自己拜年,织田信长对松永久秀表现出的态度非常满意。
“对了,大学头和松永弹正养女的婚事需尽快落实,如此我们两家可就亲上加亲了。”织田信长接着说道。
足利义昭的操作在织田信长看来完全是给自己送助攻。
松永久秀可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松永和山内联姻那不等同于和织田家巩固盟约吗?
“是是是,在下已经将公主接到多闻山城了,不日就举行收养仪式。”松永久秀连忙说道。
织田信长转头看向身后的山内一丰,“大学头,你不准备说点什么?”
“主公做主便是,在下别无二话。”山内一丰毫不犹豫地说道。
织田信长咧嘴一笑。
呐,这不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主公!”
就在这时,一名小姓来到门口。
“堺港商人今井宗久求见。”
松永久秀神情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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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长则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既如此,那在下告退。”松永久秀识趣地起身告辞。
“大学头,替吾送一送松永弹正。”
“哈!”
山内一丰领着松永久秀走出清水寺,寺外的树枝上挂满了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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