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开头难。
山内一丰接手的和泉国确实可以用烂摊子来形容。
但好在有织田信长的武力支持以及幕府的政治背书,山内一丰支配和泉国的过程颇为顺利,地方国人众至少在表面上都积极配合。
当然,山内一丰心里也很清楚,这些都是表面现象。
想要真正获得国人众的效忠,山内家还需要做很多事,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利益捆绑。
还是那句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山内家与和泉国的武士密不可分之时,和泉国才算被彻底掌控。
那么问题就来了,利益从何而来?
答案也很简单,海贸!
堺港在和泉国就像个磁铁,所有与经济相关的东西都在向堺港靠拢。
山内一丰不能明着插手堺港的事务,这里现在是织田信长与会合众的地盘。但山内一丰可以借鸡下蛋,而且这个鸡他已经找好了。
“岳父大人,让您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应该。”
“在下刚刚接手岸和田城,条件简陋了些,如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松永久秀笑呵呵地坐了下来,“伊右卫门说哪里话,一家人何必见外。”
“你现在有能用得上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这是好事。”
“说说吧,这么急将我喊来和泉有何要事?”
多闻山城目前由松永久通坐镇,大和国内那群时常跳反的国人众在被织田家的人洗劫一圈后也老实了。
如今畿内地区的局势日渐明朗,足利、三好、织田的三方同盟也牢不可破。
因此在将信贵山城交给松浦孙八郎之后,松永久秀便决定彻底隐居不管事了。
“听闻岳父大人的侄子内藤五郎已经受洗信奉天主教,想来他与耶稣会的关系很好吧?”山内一丰轻声问道。
松永久秀听到耶稣会三个字就头疼,这些传教士和日莲宗的关系很差。
作为本国寺的大檀那,松永久秀几年前管理京都时就经常收到日莲宗的请求,要他驱逐在京都传教的葡萄牙人。
但事实上松永久秀对耶稣会没什么恶意,因为耶稣会除了传教之外,还担任着“南蛮贸易先锋”的角色。
换句话说,松永久秀对南蛮人没什么好感,但对南蛮贸易却很感兴趣。
南蛮人是钱的代名词,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是,给五郎受洗的就是那个刚刚见过弹正忠的弗洛伊斯。”松永久秀解释道。
山内一丰接着说道:“不知岳父大人可否帮在下联系一下内藤五郎。”
“你找五郎做什么?”松永久秀愣了愣。
内藤五郎就是内藤如安,此时刚刚被足利义昭任命为丹波守护代。
“在下希望五郎能帮忙引荐一下耶稣会。”
“这事儿伊右卫门直接找弹正忠不是更方便?”
山内一丰轻笑道:“如果事事都要求主公,那织田家臣未免也太好当了。”
什么是方面之任?
那就是和泉地界上的事儿山内一丰自己拿主意,不要什么都去找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一天天的已经够忙了,要是因为这点小事还要给京都打报告,这不是显得山内一丰不够懂事了。
况且,由天主教徒内藤如安来引荐,更能拉近山内一丰与耶稣会的关系。
“行,那我这便给丹波去信。”
松永久秀话音一转,好奇地问道:“不过伊右卫门和南蛮人有什么交道可打?”
山内一丰深吸一口气,“岳父大人,你不觉得和泉国的根来寺、净土真宗势力有些过于强大了么?”
“南蛮人只做生意,传教只是幌子,你想靠南蛮和尚来打压本地佛寺是不可能的。”松永久秀摇头道。
每艘抵达日本的南蛮商船,所得的利润会分出十分之一交给当地的耶稣会。
所以这些传教士才会不遗余力地在日本到处拉关系,扩展南蛮贸易。
这些传教士本质上是为了钱,传教只是让他们有一个相对官方的身份和日本的大名联系。
如果不是因为日本属于封建社会,军队战斗力很强,那来得就不是传教士了。
“在下可不是希望南蛮人出手帮我打压佛寺,我只是想在和泉国发展南蛮贸易罢了。”山内一丰说道。
“堺港不是就有?”
“但堺港我插不上手啊!”山内一丰两手一摊。
松永久秀摸起下巴,“南蛮贸易到底是吸引人啊,连伊右卫门也这么感兴趣。”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
事儿我老头子也不懂,就不多言了。”
“但伊右卫门务必小心,别被这些南蛮和尚给骗了。”
山内一丰点头道:“岳父大人放心,在下心中有数。”
“对了。”
山内一丰突然往前凑了凑,“不知岳父大人认识武野宗瓦么?”
松永久秀眼神一凝,“他找到你了?”
“是。”
“果然如此。”松永久秀笑着说道,“这人确实可怜,明明其父身家巨富给他留下庞大的遗产,可却被今井宗久给霸占了。”
“不过这事儿很复杂,伊右卫门还是不要轻易卷进去吧。”
山内一丰听懂了,这里面看来另有故事啊。
不过武野宗瓦是山内一丰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所以这事儿他还真得搞清楚才行。
“还请岳父大人教我!”
松永久秀见山内一丰如此执着,也只好解释道:“武野绍鸥的父亲是净土真宗信徒,早年靠净土真宗发的家。”
“堺港商人中有不少人都是石山本愿寺支持的,否则那群和尚怎么可能放任堺港在眼皮底下壮大?”
“武野绍鸥有意摆脱净土真宗的控制,所以才皈依临济宗。死前由于儿子年幼,他担心净土真宗趁机夺取家业,所以才将家业留给了女婿。”
“虽然今井宗久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地道,但他是反对净土真宗的。而武野宗瓦背后站着石山本愿寺,这是会合众内部博弈。”
“所以,伊右卫门别掺和进去最好。”
松永久秀轻声一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净土真宗沾边的事总是这么糟糕。”
山内一丰顿时恍然大悟。
要不说需要贵人相助呢?这年头若是没有人引路,全靠自己摸索的话指不定摔多少跟头。
“难怪武野宗瓦能拿出珠光小茄子,原来是这样啊!”
松永久秀缓缓说道:“珠光小茄子原本由三好实休公花费2000贯购得,后来此物在他死后被家臣筱原长房送给了石山本愿寺。”
“至于这东西怎么到的武野宗瓦的手里我不知道,但想来......还是跟净土真宗脱不了干系吧。”
山内一丰眉头微皱,“筱原长房①与净土真宗关系很好?”
“岂止是好!”松永久秀眨了眨眼睛,“筱原长房的夫人就是摄津国教行寺住持兼诠的女儿。”
“这个教行寺兼诠是本愿寺莲如的孙子。”
山内一丰轻轻点头,净土真宗确实是无处不在。
以前山内一丰也以为日本战国时代就是大名和大名互相敌对作战,但真正了解过后才知道,净土真宗才是隐藏在幕后的大佬。
“多谢岳父大人指点迷津,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既然武野宗瓦和净土真宗是这种关系,那山内一丰就得重新调整计划了。
永禄12年(1569年),3月21日。
前田利家、佐佐成政抵达岸和田城。
两日后,织田艳和远藤千代也被护送到了和泉。随行的还有富田一白等人以及山内家的足轻众。
宁宁坐镇北方领,山内康丰继续留在犬山城。目前和德川家康对接的工作被山内一丰交给了弟弟。
与此同时,近江国的穴太众也派人前来进行筑城工作的技术指导。
“主公,穴太众开口要价2000贯!”
堀秀政快步走进殿内,“以岸和田城的规模,想要按照主公的想法进行改修,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这是对方给出的改修方案,请主公过目。”
“本丸的城垣采用石块堆砌,整体高度为三间半(6.3米)。”
“二之丸和三之丸区域用土夯实,上面搭建板屏,这样可以节省石料。”
“水堀也扩宽了,城内各区域都采用木桥连接。必要时候可以拆除桥梁,这样各个区域互相独立,就算一个地方被攻陷也不会影响其他区域。”
堀秀政将改修方案上的每个细节都仔细做了介绍。
山内一丰缓缓说道:“预计要花多少钱?”
堀秀政答道:“石料最好从小豆岛购买,此地位于濑户内海,可以用船运抵,节约运输成本。”
“木料的话,伊贺、纪伊就有,但价格偏贵。”
“若是不考虑筑城人员及夫役的扶持金的话,初步估算筑城花费在1万5千贯以上。”
和泉国不比浓尾,筑城材料都需要高价从其他令制国购买。
木头虽然和泉国也有,但大部分都不能被用来筑城。
即便有少量优质木材,但也都被根来寺控制。
最缺的是石料。这个东西开采、运输、人力等成本极高。
山内一丰要用石料筑城,这钱就必须掏。
“先动员劳役,领内各村乡每10人出1人。筑城时长超出劳役范围的,每天提供10文扶持金。”
“让富田一白负责此事,你则联络国人众,让他们也带人过来帮忙,也按这个标准发放扶持金。”
“哈!”
堀秀政刚走,身后一阵香风袭来。
山内一丰鼻头微动,很快便从气息分辨出来人是谁。
反手将织田艳揽入怀中,山内一丰笑着说道:“怎么,休息好了?”
“睡了两天,总算活过来了!”织田艳枕在山内一丰的肩头说道。
从岐阜城一路过来,舟车劳顿,织田艳和远藤千代刚到就累坏了。
“小轿坐着是不舒服,下次改骑马吧。”山内一丰说道。
织田艳轻声说道:“妾身马术不行,况且在马背上颠得慌。”
山内一丰将织田艳推到案头趴下,接着拍了拍对方的屁股。
“没事,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