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别睡了，快醒醒！”
陈余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力道倒是不重，就是有点烦人。
紧接着，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
拍打他脸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醒醒！红姐叫你呢。再不去，小心今天又挨一顿臭骂。”
红姐？
这个他太熟悉了，但也太遥远了。
他起码有十年没听过有人用这种略带敬畏的语气提这个名字了。
他吃力地撑开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人的脸。
很漂亮，短发，五官透着一股清冷的感觉。
这张脸太眼熟了。
但陈余脑子还在宕机，脱口而出：“有点眼熟啊……不是，你怎么没变老？”
对面的女人愣了一下，本来还绷着脸催他，听到这话顿时破绷了。
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借机在陈余那张帅脸上用力揉了一把，没好气地说：“我不在这我能在哪？还变老？陈余你是不是睡懵了！”
被这么一掐，陈余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卧槽，王洛丹？
“洛丹姐？”陈余瞬间瞪大了，视线越过王洛丹的肩膀，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老式的办公桌，略显年代感的百叶窗，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几张有些年头的影视剧海报。
这特么是公司啊！十几年前的公司内设模样！
“我……我这是在哪？”陈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王洛丹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公司！还能在哪？在网吧打你的梦幻西游吗？赶紧的，红姐在办公室等你，最迟五分钟，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啊。”
说完，王洛丹转身走了，临出门前还回头扔下一句：“把脸去洗一洗，精神点。”
陈余呆坐在皮沙发上。
他没工夫和王洛丹斗嘴，因为一股庞大的记忆正涌入他的大脑。
他，陈余，重生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个在2026年熬夜直播打LOL的冷门主播。
当时高地正被推，他狗头被动还没叠满，结果家里那只猫一个飞扑，把桌上一杯水直截了当地撞进了插线板里。
“滋——啪！”
一声清脆的电流，那是陈余前世听到的最后声音。
别人重生都是撞大运，他倒好，被自家猫和一杯凉白开送走了。
电麻了！
不过……
赢麻了啊！
陈余赶紧伸手在兜里一阵摸索，掏出酷派手机看了眼时间：2012年，8月18日。
真回来了。
陈余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冲动，开始快速梳理“自己”当下的处境。
他现在是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二下学期的学生。
按理说，读艺术的，基本都是家里有点闲钱的。
但他都不是。
他出生在鹭城一个普通县城，家境普普通通。
他能考上中戏，纯粹是因为老天爷追着他喂饭吃。
他这张脸，长得实在太过超标。
从小到大，街坊邻居见了就一句话：“这孩子以后是当明星的料。”
初高中开始，学校各种晚会，都是他当主持人，还得兼带着表演节目。
为了这句话，他父母勒紧裤腰带，咬碎了牙，硬是供着他学了表演。
而他当初也很争气，以当年文化课第一的成绩，硬生生进了中戏。
可剧本到这里，突然就急转直下了。
从小地方来到五光十色的京城，陈余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迷上了网吧。
《梦幻西游》、《穿越火线》、还有刚刚兴起的《英雄联盟》……他打得那叫一个废寝忘食。
辛辛苦苦读了几年书，就不能享乐享乐吗？
然后，这乐享着享着，硬生生把一个前途无量的中戏高材生，玩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网瘾少年。
想到这里，陈余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一手王炸，让你打成了稀巴烂。”
他在心里暗骂了前世自己一句。
确实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
随手把手机塞回兜里，陈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那是常季红的办公室。
圈内人尊称一声“红姐”。
带出过刘晔、孙丽、蒋文丽等一票实力派大腕的顶级
经纪人。
陈余走到门前，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一个坏习惯，这下意识居然还没办法完全控制这具躯体的惯性。
因为严格来说，陈余并不是公司的签约艺人。
大一那年，缺网费的陈余跑到后海一家酒吧兼职驻唱。
碰巧红姐那天经过，一眼就看中了他。
长得极具辨识度不说，嗓音条件还带着一种独特的感觉。
红姐当时惊为天人，当场就拍板要带他。
两人没签那种卖身契一样的经纪约，而是单方面合作。
红姐负责给资源、带人，陈余归她管。
红姐当时是觉得陈余有成为巨星的潜力，她也有信心把陈余塑造成影视歌三栖的艺人。
可惜啊，红姐万万没想到，这“巨星苗子”最大的灵气，全他妈用在走位躲瞎子Q技能上了。
办公室里，常季红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五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颇有一种老干部气质。
看到是陈余，常季红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只是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别杵在那儿。”
陈余没说话，乖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先是偷眼打量了一下红姐。
十几年没见，记忆里那个后来逐渐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此刻还没完全白了头发。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亲切。
“红姐，你找我？”陈余开口小声问道。
常季红身子微微后倾，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你倒是睡得挺香。”常季红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问你，前两次试镜，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余心里“咯噔”一下。
他迅速在记忆里搜索。
就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红姐动用她的人脉，给他硬塞了两个优质的电视剧资源。
一部是男二号，一部是男三号。
对于一个还在读大二、毫无作品的新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结果呢？
第一次试镜男二号，前一天晚上网吧包宿打梦幻西游，第二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台词背得结结巴巴，被导演当场请了出去。
第二次试镜男三号，回味着上一把盲僧五杀，在台上表演严肃片段时，忍不住笑了，连搭戏的女演员都看不下去了。
两次，全挂了。
连红姐的老脸都快被他丢光了。
也难怪红姐最近这半个月都没搭理他，换别的经纪人，早让他滚蛋了。
陈余深吸了一口气。
找借口是没有用的，对付红姐，最管用的就是真诚。
“红姐，我错了。”陈余坐直了身体，收起了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前两次是我混蛋。我没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辜负了您的培养，您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都受着。”
这干脆利落的认错态度，反而让常季红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什么“烂泥扶不上墙”、“不识好歹”之类的词儿都到了嘴边。
她太了解陈余了，这小子平时就是个刺头，仗着自己长得帅、有天赋，总是笑嘻嘻地敷衍了事。
今天怎么转性了？
“认错倒快。”常季红冷哼了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陈余，我当初看中你，是觉得你有股子灵气，但我没想到，你来了公司以后，魂儿都不知道飘哪去了！”
“对不起。”陈余低着头，态度诚恳。
废话，前世的自己就是个纯纯的傻逼。
游戏再好玩，也不是玩成那个样子的啊！
但现在不一样了，重来一次，那些错过的机会，全特么得拿回来！
看着陈余这副“乖巧”的模样，常季红叹了口气。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放弃这块璞玉。
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颜值和天赋的杀伤力了。
陈余只要肯收心，这张脸放在娱乐圈，那就是无敌级别的。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了。”常季红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我带人，向来事不过三，这是我给你找的第三个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陈余眼睛一亮。
还有机会？不愧是护犊子的红姐！
“这是个电影局。”常季红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严肃起来：“虽然是个配角，但极其出彩
，为了防止你再给我出幺蛾子，从明天起，我专门给你配个助理。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你！这次试镜前，我会找专业的台词老师和武术指导给你集训。”
陈余连连点头：“没问题红姐！别说配助理，您就是在我身上安个GPS我都认了，这次我一定好好准备，拿不下这个角色，我提头来见！”
这话说的，常季红被他逗笑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给我贫嘴，你每次点头答应得比谁都快，做起事来拉胯得比谁都狠，之前让你随便写几首demo小样，你说你要弄个什么中西结合的惊世之作，结果呢？半年了，连个前奏都没憋出来！”
听到这话，陈余心里暗爽。
写歌？那还叫事儿吗？
2012年啊！周董还有好些歌没发布呢，赵蕾的民谣还没火遍大江南北呢，毛补易连护士证都还没考呢！
脑子里那海量的曲库，随随便便抄几首，还不得凑两张能拿奖的专辑出来。
“红姐，歌的事您放心，我脑子里已经有旋律了，回头我就把小样做出来给您听听！”陈余开始画饼，脸不红心不跳。
常季红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音乐梦给我放一边，先把眼前的电影角色给我去理解清楚！”
说着，常季红将桌上的那份文件推到了陈余面前。
陈余收起笑意，郑重地接过那份剧本。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在2012年起航的第一站，也是他摆脱“网瘾少年”标签的第一部戏。
必须要拿下！
他低头看向剧本的封面。
《绣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