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程的拍摄很顺畅。
演员们彼此之间磨合得非常到位,经常是一个眼神递过去,对方就能稳稳接住。
最让陈余感到惊喜的,是刘师师的状态。
刘师师在后续的文戏里,那种“盲人演技”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特别是在拍那场沈炼背着周妙彤在漫天大雪中踯躅前行的重头戏时,她眼底那种凄凉、破碎又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光芒,很生动。
当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剧组,《绣春刀》的最后一场杀青大戏,如期而至。
剧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拔到了京城附近、靠近内蒙交界的一处大草原上。
这里天高云阔,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翻滚,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场戏的剧情很简单:赵靖忠这太监走投无路,企图出关投降后金。
沈炼和丁修一路追杀到了关外。
为了替沈炼争取时间,丁修单枪匹马,迎战后金的一整队精锐骑兵。
而沈炼,则去跟赵靖忠进行最终的1V1真男人对决。
其实,关于丁修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砍翻那么大一票重甲骑兵的,路阳导演在做分镜头脚本的时候,自己也麻爪了。
真要拍出来,那特么得是《真·三国无双》的特效级别,剧组的经费根本烧不起。
所以,路阳极其务实地采用了“留白”的艺术手法——只给了一个丁修提刀冲阵的帅气起手式,然后镜头一切,直接跳到了战斗结束。
此时的镜头里,风停了。
陈余饰演的丁修,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枯树上。
他那一身破旧的粗布长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脸上也溅着几滴殷红,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疲惫或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平静。
在他周围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后金骑兵的尸体。
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啃着地上的草。
不远处,刚刚手刃了赵靖忠的沈炼,靠在树边,远远看了一眼丁修。
丁修仿佛有蜘蛛感应一样,也微微侧过头,瞥了沈炼一眼。
此时此刻,剧情里沈炼在想什么,观众不得而知。
但现实中,站在那里的张振,看着陈余,心里绝对在疯狂吐槽:
“卧槽,这货还是人吗?一个人干翻了一队骑兵,这战斗力简直牛而逼之啊!”
但吐槽归吐槽,戏还得演。
陈余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南下入关,去苏州,进了苏州城,你找一条叫齐家巷的巷子,巷口第二间院子……”
陈余顿了顿:“你的周妙彤,还有那个姓张的姑娘,都在那儿了。”
张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干涩:“多谢。”
“不必了。”陈余拨转马头:“如果你没杀掉赵靖忠,我会连你一块儿杀了的。”
说完,陈余饰演的丁修最后回头看了沈炼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有释然,有不羁。
随后,他一夹马腹,策马扬鞭,在一片苍茫的草原上绝尘而去。
依旧那么潇洒,依旧那么放荡不羁。
“咔!完美!”
历经几个月的高强度拍摄,终于快结束了。
剧组直接就地取材,在草原上搞起了一个简单的杀青Party。
几只烤全羊架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大家围着篝火,吃着烧烤,载歌载舞。
酒精一上头,画风就不可控了。
首先是张千元独唱一首《套马杆》。
接下来是陈余和张振双人合唱《最炫民族风》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Happy过后,自然少不了合影留念。
陈余端着酒杯,一路刷脸。
跟“大哥”王千元、“三弟”李冬学互相捏脸,跟“赵公公”聂元……一一进行合照。
当然,最后压轴的合影,自然是留给女一号刘师师的。
照片里,陈余笑得露出八颗大白牙,刘师师则偏着头,笑容温婉,眼底藏着光。
……
欢聚后,就各自回屋睡觉了。
陈余今晚很克制,酒没喝太多,脑子清醒得很。
他独自一人溜达到了剧组外围的一个小土坡上,直接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任由草原上微凉的夜风吹拂着脸颊。
就在他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进了鼻
腔。
刘师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在他旁边挑了块干净的草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好快哦。”
刘师师抱着膝盖,语气里透着一丝怅然若失。
陈余睁开眼,转头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点了点头:“对啊,是挺快,但是,这是一段很爽的经历,不是吗?”
从拿下丁修,再到在剧组大杀四方,陈余这几个月确实过得酣畅淋漓。
刘师师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是啊,很爽。”
陈余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草地上:“对了,师师姐,有个事儿我必须得夸夸你,或许你自己都没察觉,你现在已经彻底解决了你那个‘盲人演技’的问题了。
这两天我一直在旁边看,我能明显感觉到,你的眼神真的有神了。”
听到这番夸奖,刘师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扬起。
她没有看陈余,而是抬起头,看向了头顶那片夜空。
草原上的空气毫无污染,今晚的夜空清澈,漫天繁星。
“这里的星星真多。”刘师师轻声感叹了一句,随后转过头,带着几分警惕:“你接下来不会又想说,我的眼里有星星吧?”
陈余这回没有笑,目光专注地看着刘师师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陈余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师师姐,不管你信不信,这次,你的眼里真的有星星。”
刘师师呆呆地看了他几秒后。
随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温柔。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
然后,她只是自然地偏过头,轻声问道:“我有点累了,可以靠一下吗?”
陈余没有任何犹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请便,免费的。”
刘师师没有客气,轻轻地将脑袋靠在了陈余坚实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
突然,刘师师闭着眼睛,像是在闲聊一样,突兀地问了一句:“陈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人……其实很欠揍啊?”
陈余挑了挑眉,老老实实地回答:“嗯,你别说,好像还真有。”
刘师师闭着眼笑了笑:“那是谁啊?这么有眼光。”
陈余不假思索地甩锅:“我经纪人,就我以前‘网瘾少年’那会儿,她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很欠揍。”
刘师师深以为然地补充道:“那你确实很欠揍呢。”
“拜托!”陈余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师师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经纪人说我欠揍,那是因为我以前确实不干正事,但是我对你没得说吧,我怎么就欠揍了?”
刘师师睁开眼,看了看他那张满是无辜的脸。
她想说,你欠揍就欠揍在,你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把人的心弦撩拨得乱七八糟,却又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这些话,刘师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