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于景鸿绝不能做杀鸡取卵的糊涂事,他必须留足未来庞大工业生产所需的配给粮!
对于眼下青华而言,第一要务是工业化,靠出口轻工业品与纺织品去换取外汇!
一个成型的工业化社会,工人是绝对核心力量。
那些日夜加班加点的纺织女工、机械厂工人们,每天消耗体力极其惊人,若没有充足主食与肉食支撑,根本支撑不起高强度流水线运作。
就算他于景鸿自己顿顿啃树皮、不吃饭,也必须保证纺织女工和工厂工人们天天能吃到饱饭!
没有外汇,日耳曼工业转移计划就是空中楼阁,青华现代化之路就会彻底断绝!
没有外汇,一切免谈!
“于,这20万吨粮食缺口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曼因严肃道:“日耳曼那边工业设备和专家团队己经打包完毕,各大运输船队蓄势待发,就等着这批救命粮进港卸货!”
“如果我们拿不出足够数量的粮食,不仅这批工业设备拉不回来,而且动作一旦放慢,给华府那群政客留出缓冲时间……”
“一旦让漂亮国反应过来,重新布设海上封锁线,那一切就全晚了!”
于景鸿何尝不知道时间的紧迫?
何尝不知道迟则生变?
可粮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神物啊!
青华才刚刚打下南交趾,新播种稻谷才刚刚抽芽,离下一次成熟收割至少还有几个月时间差。
上哪儿去凭空弄来20万吨粮食?
“事到如今,只能发出通知,向市场增购粮食,无论如何,决不能耽搁工业转移的事情!”
于景鸿捏了捏发痛的太阳穴,各种报告数据堆积如山,几乎要将他淹没,
经过几轮征集,政府余粮早己所剩无几,强行征调只会伤及根本,动摇人心。
眼下唯一的路,就是掏出真金白银向市场采购。
但粮价在涨,金库在缩,粮食缺口像一座巨山压在胸口。
于顺慰眉头紧锁,担忧道:“可如此一来,人均粮食保有量便会下降许多。”
“若再遇到天灾或者外敌封锁,防线顷刻间就会崩溃。”
于顺懋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景鸿,我们手中可动用的资金也不多了!”
“前阵子拨付给工业区和基建的款项刚划出去,国库底子薄,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这段时间挺过去再说,新一轮粮食己经开始播种了。”
曼因沉声道,眼神中满是焦虑:“只要撑到秋收,局势就能缓过来。”
粮食缺口、财政缺口,双重危机如枷锁般死死扣在肩上。
于景鸿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创业之艰辛,发展之不易。
从无到有建立一套体制、养活百万人口、维持运转,每一天睁开眼,都是数十万口人等饭吃的浩大开销。
他心中禁不住泛起一丝苦涩。
别人下南洋开拓基业,仿佛天时地利人和要啥有啥,背靠大树好乘凉,压根不用为粮食、薪柴这种琐碎小事操心。
怎么轮到自己创业,却是步步维艰,处处受制,动一动都要耗费海量资金?
若按寻常套路,实在不行让漂亮国支持一波也行啊,好歹能弄些援华物资和贷款。
可偏偏为何轮到自己时,漂亮国不仅不安好心,反而张牙舞爪,恨不得立刻动用一切手段将青华这棵幼苗扼杀在摇篮里?
于景鸿闭上双眼,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个方案,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沉音问道:“三叔,航运产业目前是谁在管?”
于顺慰立马说道:“景鸿,我接手情报局事宜后,航运产业是你父亲在管理,如今他还在外忙碌,穿梭于全球各个港口调度物资,尚未归来。”
于景鸿很快下了决心,一巴掌拍在桌面,发出震耳的响声:“这样,传我命令,将于氏航运产业全部出售给私人资本家,不留一船一棹!”
“砸锅卖铁,筹集资金,对内对外全力购买粮食!”
“景鸿你说什么?”
“这可是于氏祖产啊!”
“父亲一手创立至今,怎可出售!你这是要砸了于家的饭碗啊!”
于顺懋、于顺慰闻言全都震惊了,霍然起立,满脸不敢置信。
在他们看来,于景鸿简首疯了!
航运是于家命脉,是祖宗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
为了凑齐这批粮食,他居然不
惜砸碎饭碗,卖掉家族产业!
连一旁曼因等人也颇感惊诧,面露骇然。
于氏可是靠航运发家致富的啊,可以说没有航运,就没有今日于家!
于洽卿早年创办三北轮埠公司,打破外商垄断,运力冠绝江海,号称华东船王,那是何等风光辉煌!
后来于景鸿接手运营家族产业,凭着远见卓识将航运生意不断扩大,由此成为亚洲船王,麾下巨轮无数!
万吨油轮与货轮挂着于氏旗帜,每日奔波于全球各大洋,穿梭于亚欧美非的繁忙港口。
航运就是于氏核心资产,也是自于洽卿三代人以来立身之本,是于家在乱世中立足的最硬底气!
砸了航运,于家还剩什么?
议事厅内一时鸦雀无声,震动、怀疑、痛惜的情绪在空气中狂暴蔓延。
“景鸿,你糊涂啊!”
于顺懋拍着大腿,痛心疾首,“船没了,以后我们拿什么去海外运物资?拿什么赚钱?没了航运,于氏就等于被断了双腿!”
“是啊景鸿!”于顺慰也急切相劝,“粮价高,我们可以借贷,可以找海外华侨通融,甚至可以实施配给制再挤一挤!”
“你把航运卖了,那是永绝于氏后路啊!”
“等你父亲回来,我们怎么向他交待?怎么向死去的列祖列宗交待?”
面对长辈们痛陈利害,愤怒质疑,于景鸿面无表情,眼神坚硬如铁。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与远方的港口。
无数工人和群众正为了生计奔波,眼神中带着对青华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