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为大夏铸造新的长城,诸君,来世再见!(第1/2页)
山口前,天已经大亮。
可炮声,一刻都没停过。
鬼子的第732旅团,发了疯似的往上冲。
一波刚被打下去,又一波压了上来。
战壕里,东北军的兵,越来越少。
战事!
也是越发的激烈,越发的焦灼。
……
东北军新一旅指挥部。
“旅长!”
“旅长!”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满脸是血,话都说不利索了。
“西侧……西侧阵地,没了!”
“吴团长的防线,被鬼子撕碎了!”
“什么?!”
刘旅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个四十出头的东北汉子,此刻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肉都在抖。
“吴大脑袋呢?”
“他娘的人呢?!”
“老子跟他说了多少遍,西侧是死穴,给我钉死了!”
“他倒好,说丢就丢?!”
刘旅长越骂越上火,抓起桌上的军帽,狠狠摔在地上。
“这个废物!”
“等这一仗打完,老子非毙了他不可!”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
只有远处的枪炮声,一阵紧似一阵。
就在这时。
那名传令兵红着眼眶,站了出来。
“旅长……”
“别骂了。”
“吴团长他……他回不来了。”
刘旅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传令兵。
“你说什么?”
“吴团长,殉国了。”
“就在刚才!”
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
“西侧阵地被撕开的时候,吴团长带着警卫班,顶了上去。”
“一个班,十二个人。”
“全打光了。”
“吴团长身上中了十几枪,胸口都打烂了。”
“可到死,他还攥着枪,还念叨着……”
参谋哽咽了一下。
“念叨着想回家。”
“想回东北老家。”
“他说……他说想再看一眼,松花江上的雪。”
……
指挥部里,静得可怕。
刘旅长张了张嘴,那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手,在发抖。
吴大脑袋,是他一起从东北老家出来的老兄弟。
两人同一年入的伍,同一天上的火车,一起打鬼子,一起败退进关。
那家伙,最怕死。
平日里总说等仗打完了自己退伍了。
天下太平了!
他要开个酱骨馆子,守着老娘过一辈子。
就因为他怕死,刘旅长总骂他怂。
可今天,这个最怕死的人,带着十二个兵,顶在了最前面。
到死,还念叨着回家。
刘旅长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眼里,再没有半点火气,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
刘旅长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摘下那杆汤姆逊冲锋枪。
枪身冰凉,被他攥在手里。
他转过身,看向指挥部里,那些看着他的一众军官和士兵。
然后,他开口了。
“兄弟们。”
“吴大脑袋,走了。”
“他临死前,还想着回东北,看松花江的雪。”
“可这东北,咱们回不去了。”
“从九一八那天起,咱们东北军,就把老家丢了。”
“这些年在关内,打这个,打那个,打得老子心里,憋屈。”
说到这里!
刘平安在防御阵地的地图上指了指。
“一线阵地,”刘平安开了口,声音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是咱们旅的命门,也是友军的屏障。”
“我们就是死!”
“就是全部留在这里,也决不能丢!”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被铅笔戳穿的窟窿上,重重敲了两下。
“兄弟们!”
“奉天丢了,锦州丢了,热河丢了,长城防线也退了。”
“夏北退,夏东退,再退,退到哪里去?”
“退到川蜀?”
“退到滇南?”
“退到喜马拉雅山上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地图上,震得马灯跳了几跳。
“诸位,咱们东北军从关外退到关内,多少人骂咱们是‘不抵抗’的孬种!”
“我刘平安别的不敢说,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我刘平安不想退了!!”
“这一仗,新一旅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再退一步!”
“国家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当兵的要是怕死,老百姓怎么办?”
“祖宗牌位怎么办?”
“往后子孙问起来——当年鬼子打来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为什么我们打不过鬼子,让他们变成了鬼子的奴隶,变成了被鬼子踩在脚下践踏的猪狗?”
“咱们怎么答?”
“说咱们跑了?”
“说咱们又跑了?!”
庙里静得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刘平安缓了一口气,伸手从旁边一个年轻参谋手中接过一顶钢盔,扣在头上。
他走到墙边,那里靠着一排武器,他弯腰抄起一支冲锋枪。
“警卫连,集合。”
“是!”
下达完命令之后,刘平安转过身,面对庙中一众军官。
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军礼。
“一线阵地被鬼子占了,想夺回来,必然要拿命去填。”
“主帅贪生怕死,缩在后面让弟兄们往上冲,这种事我刘平安做不出来。”
“我自参军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活着享什么福。”
“东北军丢了老家,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今日我去夺阵地,若能夺回来,回来跟诸君喝一杯酒,算是庆功。”
“若我回不来……”他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诸君若是还有人活着!”
“也不必寻我的尸首,不必为我办丧事。”
“把我这身军装脱下来,等王师跟随司令收复东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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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我的军装捎回东北去,埋在我老家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
“再立个衣冠冢,就算我刘平安魂归故里了。”
“能死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用我这副身板给国家当一块垫脚石,值了。”
他说完,转身看向庙门口。
“警卫连,全体都有!”
“到!”赵铁柱带着警卫连百来号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庙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随我夺回一线阵地。”
“就是打到剩一个人,也不许鬼子的坦克越过阵地半步!”
“明白!”
“诸位兄弟!”刘平安回头看了庙中军官们最后一眼,“来生再见。”
说完,他端着冲锋枪,大步迈出庙门。
“来生再见!”
“来生再见!!”
……
无名高地。
鬼子坦克正轰隆隆地碾过新一旅前哨阵地的残骸。
一面膏药旗被插在阵地最高处的一堆遗体上,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头鬼子联队长正站在旗旁,脚踩着一具阵亡大夏国士兵的遗体。
那士兵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此刻双目圆睁,嘴角凝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日军大佐挥起手中的武士刀,一刀斩下头颅,然后大笑着将刀锋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
“命令战车群继续推进!”
这头鬼子冲着身旁的参谋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兴奋,“把挡在前面的支那军全部碾碎!”
“我大东洋帝国的战车,要碾过支那军人的尸体,直接踏平他们的指挥部!”
只见这头鬼子军官举起望远镜朝远处眺望,嘴角的轻蔑几乎溢出来:“支那军队如此不堪一击。”
“海军马鹿竟然在江阴吃了大败仗。”
“这群废物!”
“简直是我们帝国的耻辱。”
只见这头鬼子指挥官放下望远镜,武士刀朝前猛地一挥:“传令!”
“不要俘虏,就地处决!”
“嗨依!”参谋官立正应道。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往无前的脚步声!
还有歌声!
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力量的歌声。
从远处传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鬼子大佐放下望远镜,眉头皱起。
它听不懂歌词,但那曲调里的悲怆和决绝,像一根针扎进它的耳朵里,让它莫名地烦躁。
他看见远处灰白色的风雪幕布后面,出现了一排排大夏国士兵的身影。
那些身影在战壕间疯狂地跃动、穿梭。
朝着它们所在的方向冲杀而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冲锋枪的扫射声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身影倒下去,但后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轰然炸开,朝前涌得更猛。
歌声没有停,反而更响了,夹杂在枪炮声中,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怒吼。
鬼子大佐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意。
他原以为这又是一支不堪一击的支那军队,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一样,几轮炮击就能打散。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不确定。
只见鬼子大佐抓起轻机枪,对准冲来的身影扣动扳机。
子弹泼水般扫过去,又倒下几个,但那些一往无前的身影已经冲过了
战壕外围,距离越来越近。
鬼子豆丁坦克炮口调转。
轰然巨响中,炮弹落在冲锋的人群里,炸起一团团黑红色的泥土。
但后面的人只是顿了一顿,随即绕过弹坑,踩着战友的血迹继续往前冲。
歌声被爆炸声打断了一瞬,但立刻又接了上来: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疯子!”鬼子大佐咬着牙骂了一句。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如此一往无前!
对死亡!
没有半点恐惧的军队!
“哒哒哒……”
“哒哒哒……”
汤姆逊冲锋枪发出尖锐的射击声。
子弹化作一条火舌,向鬼子阵地席卷而去。
冲锋枪弹匣打空了。刘平安随手一扔,从腰间抽出驳壳枪,左右开弓。
一个鬼子兵从战壕里冒出来,刘平安抬手一枪,正中心窝。
又一个鬼子从侧面扑上来,他一脚踹在那鬼子膝盖上。
驳壳枪抵着对方胸口扣动扳机。
“旅长,小心!”
赵铁柱从斜刺里扑过来,一把将刘平安按倒在地。
一串机枪子弹从头顶扫过,打得身后的泥土噗噗冒烟。
警卫员赵铁柱!
也在鬼子机枪的咆哮声中,阵亡!
“柱子!”
“别害怕!”
“我随后就来!”
刘平安强忍泪水,他支撑着自己的身躯艰难爬起来。
只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带着警卫连继续往前冲。
恍惚之间!
他看见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冲,被机枪打中了腿,栽倒在地。
那战士拖着断腿往前爬了十几米,在坦克履带碾过来的最后一刻,拉燃了引线。
轰然巨响中,坦克的履带炸断,整辆车歪倒在战壕边。
那战士的名字,刘平安不知道。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孩子的脸。
又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上去,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从战壕里蹿出来,像扑火的飞蛾,身上绑满炸药,怀里抱着炸药包。
一个一个往那些钢铁怪物身下钻。
“刘长河!”
“胡北孝感周建堂!”
“齐鲁霁南赵文远!”
“吉省农安李忠厚!”
“黑江双城王念国!”
面对鬼子挡住警卫连前进道路的钢铁怪兽。
这些士兵!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
为大夏!
铸造出一座新的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