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侍女轻轻推开门，走到桌前躬身行礼：「姑娘，护国侯到了，正在楼梯口。」
裴仙子手里的书册轻轻抖了一下。
她立即合上册子，放在桌案一角，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知道了，请侯爷进来，你下去备些刚炒好的松子和新茶。」裴仙子声音很轻，语气里透着一丝慌乱。
「诺。」侍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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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裴仙子站在桌旁，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临行前，与姐姐芈月瑶告别的情形。
「你心思细，性子又温和，此番去咸阳，替我看着他，也……替你自己争一争。」
当时她面红耳赤，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姐姐却握紧她的手，认真说道：「你自幼与我一同长大，你心里念着谁，瞒不过我！
他是个做大事的人，身边少不了体贴的人照料。你若喜欢，便大胆些，别总缩在后头。」
一想到姐姐怀了张凡的骨肉，而张凡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裴仙子心里就生出一股闷气。
可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张凡，那点气闷又不知不觉散了，只剩下心跳加速的紧张与期待。
脚步声停在门外。
「仙子，在里面吗？」张凡的声音隔着门扇传来。
裴仙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走上前拉开房门。
「侯爷，请进。」
门开了。
张凡站在门口，身上裹着青锦袍子，肩头还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意。
看见裴仙子，张凡打量了一眼，笑道：「好些日子不见，气色倒是不错。咸阳的天气比江东冷得多，还住得惯吗？」
裴仙子抬起眼帘，目光在张凡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
「屋里生了地龙，并不觉得冷。侯爷请坐。」
她侧身让开路，领着张凡走到桌案旁坐下。
侍女端着托盘进来，放下热气腾腾的茶汤与两碟果子，随后退下，带上了房门。
裴仙子提起小巧的陶壶，给张凡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侯爷请用茶！」
张凡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不错，清香得很。」
裴仙子坐在对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茶盘边缘的花纹，声音柔和：
「侯爷今夜冒着风雪过来……可是，特意来看我的？」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心口砰砰直跳，暗暗期盼着张凡能说出一两句温存的话来，哪怕只是问问她近来过得好不好。
张凡放下茶杯，搓了搓手，神色格外正经：
「主要是顺路，更重要的是有一桩极要紧的正事，必须当面和你商议！」
裴仙子神色微滞。
她抬起头，看了张凡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安静，温声道：「侯爷请讲。姐姐离京前交代过，姬红楼内外一应事务，全凭侯爷做主。」
张凡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在咸阳也住了有些日子了，可知我在城东建了一处大楼？」
「略有耳闻！」
裴仙子说道，「城中百姓都在传，说侯爷用神奇的灰泥，在城东盖了一座四层高的庞然大物，坚固异常，引得许多人前去观看。」
「那座楼，我打算办成一个大型会所！」张凡说道。
「会所？」
裴仙子愣住了，眼眸眨了眨，「妾身孤陋寡闻，不知何为……会所？」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专门给朝廷重臣丶勋贵世族以及豪商大贾提供休闲丶聚会丶洽谈生意的顶级场所。」
张凡详细解释道，「楼里不仅有吃喝宴饮，还设有专门的蒸汽温汤丶药浴理疗丶推拿捏脚丶品茗听琴丶文会清谈之所！
凡是进了会所的人，都能卸下一身疲惫，在此处享受到最好的服侍。」
裴仙子静静听着，眉头微微蹙起，思索片刻后轻声问道：
「这听上去，似乎与酒肆丶汤泉以及乐坊有些相似。只是将这些混在了一处？」
「相似，但本质不同。」
张凡看着她，认真说道，「以往的青楼乐坊，重在色艺，甚至免不了皮肉交易。但我这处会所，绝不行下作之事！
会所卖的是体面丶规矩和极致的服务。客人们来到此处，图的是清静与尊贵，而不是污浊的风月之流！」
裴仙子有些不解：「既然不是风月之地，那侯爷今夜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为了姬红楼的姑娘们！」张凡说道。
裴仙子身子微微坐直，眼神多了一分警惕：「姑娘们？侯爷莫非是要……」
「我要给她们一个再就业的机会。」张凡直接道。
「再……再就业？」
裴仙子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神情迷茫。
张凡耐心地解释道：「姬红楼里的女子，通晓乐理，懂礼数，容貌也端庄。平日里在楼里弹琴唱曲，迎来送往！
可吃的是青春饭，等年纪稍大一些，色衰爱弛，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赎身从良者寥寥无几，多半结局凄惨！」
这番话戳中了青楼女子的痛处。
裴仙子在姬红楼待了这几个月，亲眼见过不少年纪渐长的乐伎每日对镜垂泪，对未来充满恐慌。
她神色微黯，轻叹道：「侯爷说得是实情。姐姐收留她们，虽供她们吃穿，不强逼她们接客，但姬红楼终究是风月场所！
外人看她们，始终低人一等。年岁大了，确实没有好的去处！」
「所以，我才提出『再就业』。」
张凡指着桌案，条理分明地说道：
「城东会所落成之后，需要大量的执事丶侍者丶茶艺师丶理疗师以及迎宾女子！
我不招市井粗汉，也不招没有见识的流民女子，我要的就是姬红楼里这批懂规矩丶知进退丶有才艺的姑娘！」
裴仙子安静地听着，轻声询问：「具体……要做些什么？」
「我分几部分给你细说。」
张凡倒了一杯温水润喉，继续说道：
「第一，迎宾与引路执事。凡进入会所的客人，皆有专门的女子引导。
她们只需身着整齐得体的裙裳，行止端庄，说话温和，负责领路丶递茶丶报菜名丶介绍各处楼层。
这不需要出卖色相，考究的是仪态与谈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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