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你是巨人，也是人类(第1/2页)
舱门刚打开，立花的声音便从驾驶席传了过来。
“进入伽农航道了。王都正在疏散，防卫军请求我们尽快降落。”
伽古拉走到舷窗前。
生命之树的树冠铺在地平线上，枝叶间透着微光。更远处，几道烟柱升上天空，将微明的晨色染灰。
通讯器里接连响起呼叫，有人报告阵地失守，有人请求运走伤员。一道声音报到街道的名字，便被爆炸截断。
森罗扶住驾驶席的椅背。
“先去王宫。我要见陛下。”
斯扎克号压低高度，越过外城。林笙看见几名士兵抬着担架跑进门洞，最后一个人拖着伤腿，仍在向街口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赶快跟上。
那点刚涌上来的睡意散了。
伽古拉将蛇心剑往身侧挪了挪，给走过来的御言让出位置。
“下去以后，跟紧立花。”
御言按住腰间的佩刀。
“我也是近卫队员。”
“所以记着看四周。敌人倒下一只，眼睛就去找下一只。”
御言认真点头，又跟着他望向窗外。
王宫前的石阶上挤满了人。
刚落地，森罗便快步奔向天照。来迎站在另一侧，身后的军官还在低声报告各处的战况。
女王已经换上了仪式的衣装。她听见森罗的声音，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却很快落向他肩上的伤。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转过头来。
春野武藏。
林笙认出了他，也看见飞鸟上前与他交换了几句话。武藏已经查到才气真正想要的东西，对方逼迫天照交出自己，就是为了得到战神的力量。
“他要的是战神。”
天照望向远处的生命之树。
“如果我顺着他的意愿变身，会有多少人因此受到伤害？”
森罗正要开口，外城又传来一声爆炸。
石阶下，一个士兵背着伤员跑过。伤员的头垂在他肩上，血沿着两人的衣服滴下来。
林笙看着那串血迹，心里已经堵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下面倒是有现成的人能回答。
你低头看看啊。
“害怕战斗，并没有错。”武藏说，“你拥有力量，也有决定怎样使用它的权利。”
“我只希望他们能活下去。”
天照低声说。
“我不想让他们带着憎恨去杀戮，也不想让更多的孩子经历我经历过的事。”
武藏看着她，语气放得很温和。
“那就记住现在的心情。为了保护他们，你愿意做到哪一步？”
林笙听到这里，还能勉强按住脾气。
至少，话终于说到了保护上。
可紧接着，天照抬起头。
“如果库因能够理解我，也许这一切都可以结束。”
林笙听得直想叹气。
库因连你不敢还手都看明白了，你还在担心它没理解你？
它放出来的虫子正在拆城门。照这个速度，等你们互相理解完，伽农都能直接改叫遗址了。
“陛下。”来迎向前一步，“东面的防线撑不了多久了。”
天照闭了闭眼睛，终于走向石阶尽头。
晨光越过树冠，落在她身上。
伽古拉没有留在原地观看仪式。他将御言叫到身边，问起生命之树的果实。
“能解傀儡毒的那些，还有多少？”
“还有。我去取。”
御言刚转身，他又补了一句。
“让人分给救护队。你和立花也各留一份。”
林笙听见这几句话，心里稍稍顺了些。
总算还有人在办正事。
片刻后，一道金色光柱在城外升起。
战神的身躯从光中显现，长发般的金色结构垂在肩后。她站在生命之树前，双臂展开，迎住了俯冲而来的巴力西卜。
欢呼从王宫前传开。
几名士兵停下脚步，抬头喊着女王的名字。
下一刻，巴力西卜撞上战神胸前，将她逼退了一步。另一只绕到侧面，爪子划过她刚刚抬起的手臂。
战神推开面前的敌人，仍没有追击，只将身体移向城墙前，挡住它们继续前进的方向。
凯已经取出了圣剑。
“我去帮她！”
飞鸟抬手，拦住了他。
“先等等，凯。”
林笙愣了一下。
等什么？
等它们排好队，一只一只上去打？
武藏望着远处的战神。
“她已经作出了选择。她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守住大家，同时尽可能避免伤害。”
“我们贸然加入攻击，可能会让她的努力失去意义。”
一只巴力西卜被战神推开，振翅飞向半空。它绕过金色身影，朝城内吐出一道火光。
街口的士兵猛地扑向身旁的孩子。
火光撞上屋顶，碎瓦砸得两人抬不起头。
林笙都快被气乐了。
队长要是在这里，非得开着吉普车，把这两个长歪了的奥特战士撵出去，好好纠正一下脑回路。
先把油门踩到底，再问问他俩，要不要尊重司机的选择！
这念头刚闪过去，街口又响起一声求救。
林笙收住心思，将奥特念力同时送向飞鸟与武藏。
“我是奈克瑟斯。”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伽古拉。
伽古拉没有开口，衣袋里的进化信赖者却亮起了微光。那个年轻的声音越过战场的喧嚣，清楚地传入两人的意识。
“有几句话，你们两个一起听。”
飞鸟刚要开口，林笙已经问了下去。
“飞鸟，还记得齐杰拉吗？”
横在凯身前的手臂停住了。
“当年齐杰拉盛开的时候，人们宁愿沉在花粉制造的梦里，连迪迦出手阻止，都有人怨恨他。”
“他要是也像你现在这样，尊重所有人的选择，任由他们在梦里等着灭亡，今天还会有戴拿奥特曼吗？”
飞鸟怔怔地看着他。
“你也曾是那个被迪迦守在身后的人。”
林笙将街口的景象一同送入念力。那名士兵还伏在碎瓦下面，手臂护着孩子的头，正一点点往外挪。
“当时反对迪迦的人里，后来也有人重新站起来，驾驶战机去帮他。”
“花粉替他们决定了幸福的样子。迪迦让他们有机会醒过来，看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武藏看向街口，终于通过念力回应。
“我们终究是外来者。我担心凭着力量，把自己的判断压到这个世界头上。”
“这份顾虑应该有。”
林笙接过他的话。
“你救下一个人，他往后照样有权反对你，过你不赞成的日子。救命的恩情，也拿不走这份权利。”
“可他首先得活着。”
远处，战神被撞得向后退去。巴力西卜越过她的肩头，继续飞向城内。
“女王可以决定自己怎样战斗，愿意为理想承受多少伤害。城里的人也各有一条命，他们未必愿意陪她承担同样的代价。”
“你们一直在听她的愿望，也听听别人的。”
街口的士兵终于撑起身体，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碎瓦划破了他的肩头，血已经洇透衣料。
林笙没有再抬高声音。
“那个士兵想把孩子送出去，凯想上去帮忙。飞鸟，你伸手拦住凯的时候，也替他们作了决定。”
“武藏，你希望大家尊重女王，那些等着获救的人，他们的愿望也该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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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只能继续等。等你们商量好，等女王谈出结果。至于等下去要付多少代价，都由他们自己承担。”
飞鸟的目光慢慢落向自己横在凯身前的手臂。
“站在这里观望，同样是你们的选择。你们什么都没打碎，后果照样会落到别人身上。”
“如果你明明有能力阻止一场悲剧，却选择什么都不做，那么悲剧发生的时候，你同样要负起责任。”
飞鸟放下了手臂。
武藏望着城外，低声回应。
“我以为，退后一些，能让她自己找到答案。”
“给她留出思考的时间，就先挡住追着别人咬的爪子。”
“你们都害怕作错决定，我能理解。可总得有人去挡住正在落下来的东西。眼前的伤害已经发生了，我们至少可以先让它停下来。”
念力那头安静下来。
林笙的声音缓了些。
“一个人活下来，才有机会后悔，推翻今天的决定，走一条我们想不到的路。你们愿意把往后的路交还给他，今天就更该替他守住这条命。”
“至于我们，也会看错，也会做错。做错了就认，尽力去补。”
“别指望一句道理，能替你们把每一场战斗都想明白。谁在伤人，谁在求救，得由你们自己去看。”
武藏的手已经碰到变身器，听见战神传来的呼唤，又抬起了头。
她仍在尝试靠近库因。
林笙看着两人。
“你们是光之巨人，也是人类。”
“飞鸟，你曾经需要迪迦伸手，后来有了力量，才走到别人前面。身后那些人今天盼着的，就是你当年盼过的东西。”
“作为戴拿在宇宙里走了这么久，你连飞鸟信最初为什么战斗，都忘了吗？”
凯仍握着圣剑，身体向前倾着，急切地望着战场。
飞鸟看向他，忽然有些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方才那只拦住凯的手垂在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开口时，声音已经发涩。
“对不起，凯。刚才是我想错了。”
凯怔了一下。
飞鸟已经取出闪光剑，转头望向街口。
“你去接应女王，往城里来的这些，交给我。”
他又看向武藏。
“先救人。女王想说的话，等大家安全了，一样可以说。”
武藏张了张嘴。
飞鸟已经跑下石阶，迎着从城内升起的火光举起了闪光剑。
林笙心里的火散了些。
飞鸟这家伙就是一根筋。想明白了，认错也痛快，动手也痛快，连句替自己开脱的话都没有。
武藏却仍站在原处。
他望着女王伸向库因的手，又看了一眼尚未撤空的街道，握住了掌中的变身器。
伽古拉走下石阶，将进化信赖者横在身前。
“搭档，挺能说的嘛。”
“害，这都是队长教的。”
林笙看着街口正在下陷的屋顶。
“话说完了，该我们了。”
“街口交给我。”
伽古拉拉开进化信赖者，银光随之冲上天空。
银色幼年形态的奈克瑟斯落在街口，单膝点地，左臂向前展开。第二道火光撞上屏障，在他掌前炸成一片亮斑。
屋檐下的士兵抬起头。
奈克瑟斯空着的右手伸过去，托住正在倒塌的墙体，将它向无人处推开。
被困在里面的人终于看见了出口。
御言抹掉脸上的灰，仰头朝他喊。
“师父，这边还有人！”
奈克瑟斯俯下身，将挡在门前的断梁移开。
“往这边走！”
御言带着几名士兵将人扶出门洞，立花守在街道另一头，连续开枪，压住扑向人群的小型巴力西卜。
街道另一端，一栋被炸断承重柱的楼体正在倾斜。
护着孩子的士兵刚跑出几步，头顶便暗了下来。
红蓝色的身影落在他们前方。
戴拿双臂向上撑住楼体，弯下腰，用肩膀抵住不断下沉的断面。
碎石沿着他的脊背滚落。
那名士兵抱紧孩子，从他护住的空隙下跑了过去。
戴拿一直撑在那里，直到最后几个人离开，才托着楼体转过身，将它放倒在已经撤空的地方。
欧布也落入战场，挡住了扑向战神的利爪。
奈克瑟斯站起身，挡在了撤离队伍前方。
上空那只巴力西卜仍在盘旋，头部缓缓压低，又一次对准了街道。
伽古拉收紧右手。
胸前的能量核心随之亮起，腕部武装浮出一层银光。他能感觉到，熟悉的力量正沿着肩臂汇聚，等着他将它引出来。
“搭档，先守住这里。”
林笙望向远处的库因。它还藏在虫群后方，几只被操纵的怪兽分散在王都四周。
“等它们聚拢，再把战场挪走。”
伽古拉没有回头，右腕从胸前划过，双臂向两侧展开。
光沿着肩背涌开。
银色躯体上，一道深黑的纹路从胸侧浮现，顺着腰腹向下延伸，又沿着肩臂铺开。胸甲在光中重新成形，腕部武装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光芒退去时，银黑色的巨人仍站在原地。
胸前核心明亮，肩背与四肢覆上了沉稳的黑色，银色纹路勾出身体的轮廓。
黑色青年形态。
伽古拉抬起右臂，五指收拢，像握住陪伴了自己许多年的蛇心剑。
光之太刀沿着腕侧拉开。
空中的巴力西卜俯冲下来，爪尖尚未碰到他的肩头，奈克瑟斯已经侧身踏出一步。
刀锋从翅根切过。
巨兽失去平衡，向着城外翻滚，紧随而来的踢击将它彻底送出了街区。
爆炸在空地上腾起。
奈克瑟斯收回右腿，重新挡住了身后的街口。
林笙看着撤离的人群，胸口那股闷气终于散了些。
武藏站在石阶边，伸手扶住一名踉跄着跑来的伤员，将人交给赶来的士兵。
他看着对方染血的衣服，随后又望向战神。
“奈克瑟斯，你说的话，我明白。”
他的意念传向战场。
“可女王仍然希望能与库因沟通。如果库因也愿意回应她……”
话说到这里，武藏停了下来。
库因身后，又一群巴力西卜升上天空。
他握紧了变身器，迟迟没有举起。
“请再给她一点时间。”
林笙望着脚下刚刚逃出来的人，心里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这人真是彻底长歪了。
孩子差点被压死，伤员连担架都分不到一副。他还在盼着库因回心转意，生怕自己一出手，就毁掉了那点和解的可能。
武藏，你要替库因争一个被理解的机会，也先替这些人争条活路啊。
连救人都得给女王的决心让路，你这份慈爱，到底还剩多少能分给别人？
戴拿已经从楼体旁直起身。
一只巴力西卜试图越过他的肩头，扑向刚刚撤走的人群。他抬手扣住巨兽的前肢，转身将它掼向城外。
这一回，他没有再回头征求谁的同意。
伽古拉没有追着败退的巨兽冲远。他沿着城墙移动，把几只试图绕进城里的巴力西卜逐一拦下。
战神身前渐渐空了出来。
远处，库因缓缓抬起身体。
那副狰狞的虫类面孔向下收去，另一张近似女性的脸显露出来，遥遥望向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