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阿斯特拉(第1/2页)
定位结果送进指挥室时，白川纯子刚从发射联络室回来。
她一路都在核对文件上的数据，推开门，正准备向团报告，目光却停在了他身旁。
那个青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白川姐，我回来了。”
白川扶着门，迟迟没有往里走。她见过林笙这样笑。夜里出勤回来，脸上还沾着灰，进门第一件事总是问大家吃过饭没有。有时团就在旁边，他被训了两句，嘴上老实，出了门又能把同伴逗笑。
如今他站在原来的位置，连叫她的语气都和以前一样。
白川张了张嘴，手里的文件滑低了一截。
“林笙，真是你？”
团将刚送来的定位记录交给凤源，低声交代了几句。凤源接过记录，立即向舱门走去。
林笙望向他，将声音送进他的意识。
“凤源哥，把阿斯特拉带回来。这里有我。”
凤源朝他点头，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笙这才朝白川走过去。
她把文件搁到桌上，迎着他走了几步，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林笙抬起的手停在她肩边。白川攥着他背后的制服，脸埋进肩头，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便哽住了。
他这才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本想逗她松口气，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放轻了。
白川仍没有松手。
“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们到处问，到处找，每次送回来新的名单，我都去看。”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贴着他的肩膀说。
“我真怕哪天翻到你的名字。”
林笙的手停了下来。他回来时想好了许多话。能说的经历讲一讲，再找些笑话，让大家知道自己这趟虽说走得远，好歹平安回来了。
肩头的制服渐渐湿了，那些话也跟着忘了。
他将白川抱住，过了片刻，才低声说：“让你们担心了。”
旁边的队员已经站起来了。
有人走到林笙身旁，用力握住他的肩膀，笑着叫了他一声。原本准备好的责怪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你小子，把我们急死了。”
另一人拉开桌旁的椅子。
“看看，你的东西都在。回头自己收拾，别再让我们替你看着。”
林笙望过去。
椅背上还搭着他留下的外套，袖子叠进去，免得拖到地上。以前他出勤回来，常把衣服往这里一扔，忙完了才想起去拿。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外套。
“想给你收进柜子，又怕你回来找不着，就一直放这儿。”
林笙伸手摸了摸衣领。
“留得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再乱扔了。”
身旁终于有人笑出来，随即又被通讯台上的呼叫催回座位。戴上耳机时，那人还朝这边看了一眼。
白川慢慢松开手。林笙伸手摸口袋，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找到。旁边有人递来纸巾，他接过，轻轻放进她手里。
白川擦了擦眼泪，仍看着他。
“以后能送消息，就赶紧送回来。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我记住了。”
这一次，林笙答得很认真。
白川吸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他的头盔。
写着名字的胶条翘起一角。她用拇指把它按平，又按了一遍，才将头盔交给他。
“拿着。队长还等你出勤呢。”
林笙低头看了一会儿。她以前值夜班，总嫌他把糖纸落在控制台上。嫌归嫌，到了后半夜，林笙递过去的那份饭，她也会边听他闲扯边吃完。
这些日子，那张椅子一直空着。
团听完地面的求援，拄着拐杖走到近前。
“林笙，跟我去地面。白川，航线和联络交给你，有情况马上通知我们。”
白川将纸巾收进掌心，重新戴好耳机。
林笙抱着头盔，临出门时回头看她。
“回来再聊，白川姐。”
她已经坐回通讯台前，手指停在控制器上。
“小心一点。我在这里看着。”
林笙抬手朝她示意，随后扶住团的胳膊，一起走向机库。
麦基号驶出本部时，耳机里传来白川的航线通报。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读到乱流区域的坐标，却清晰得毫无含糊。
林笙调整机身，绕开东侧的乱流。
“航线收到，正在下降。”
他听见她应了一声，握稳操纵杆，朝那颗熟悉的星球飞去。
宇宙中，雷欧找到了那块寒冰。
它正缓缓漂向太阳，背光的一面仍然漆黑，迎着阳光的冰壳却已薄了一层。阿斯特拉被封在深处，肩膀和双臂都无法伸展，胸前微弱的光透过冰层，一闪一闪。
雷欧停在冰体前。里面的身影动了。
阿斯特拉竭力转过头，向他抬起手。厚重的冰层只容那只手挪动一点，指尖便又被挡住。
雷欧伸出去的手贴上冰面。
隔着寒冰，弟弟的手就在另一侧。
他退开少许，抬起手臂，将光线送向最厚的一片冰壳。裂纹随着热量向四周延伸，冰棱逐块脱落，渐渐露出阿斯特拉的肩膀。
雷欧不断调整光线的落点，绕过弟弟的身体，直到最后一层寒冰消融，才立即上前接住他。
阿斯特拉抓住了他的手腕。
雷欧托稳阿斯特拉的背，等他能够站住，仍未松开那只手。
“阿斯特拉，能听见我吗？”
阿斯特拉抬起头，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点。
“巴巴尔拿走了奥特钥匙。”
雷欧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停留片刻。
方才在地球上，他护在身后的那个家伙，也这样叫过他。
此刻抓着他的手，才让他真正放下了那股无处可去的焦急。
“我知道。它在地球，钥匙也在。”
雷欧扶住阿斯特拉的胳膊，带他转向地球。
“咱们回去，来得及。”
两道红光离开冰体，越过漂浮的碎冰，飞向那两颗仍在不断接近的星球。
地面指挥点已经向后迁移。
公路中间裂开一道长口，几辆救援车停在山坡外，队员正引导撤离的人群改走另一条路。
团刚下飞机，便接过通讯器。
“车辆往后撤，别堵在路口！先把前面那辆车上的人带出来！”
林笙顺着他指的方向跑去。
一辆疏散车辆歪在护栏旁，车门被撞弯的金属杆挡住，前轮距离裂口只剩很短一截。司机踩着刹车，拼命扳动开门的把手，车内的乘客已经挤到了门边。
“打开啊！后面还在裂！”
有人拍着玻璃。孩子被夹在大人的腿间，哭声几乎盖过了引擎。
林笙接过队员递来的撬棍，插进护栏与门框之间。
“司机别动，我们在外面抬！车里的人往后站一点！”
两名队员一同压下撬棍。林笙抓住松开的金属杆，往侧面扳去，终于给车门让出了空隙。
车门一开，最前面的老人便被后面的人推了下来。
林笙伸手接住他，将人交给同伴，另一只手挡住门口。
“一个个下，别推！抱孩子的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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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母亲挤到门边。她怀里的孩子掉了一只鞋，她下意识低头去找，脚下的车身忽然向前一沉。
林笙已经将孩子接了过来。
“鞋等会儿再说，人先下来！”
女人扶住他的胳膊，仓促跨下台阶。到了安全处，接回孩子时，她的手仍在发抖，连抱住他的姿势都调整了两次。
林笙又跑回车旁。
最后一名乘客离开时，前轮已经滑进裂口。司机松开刹车，刚站起来，车厢便猛地倾斜。
林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拉出车门。
两人刚跑离路边，身后便响起护栏断裂的声音。车头向下沉去，挡风玻璃撞上岩石，碎裂声传出很远。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队员扶住他，催他跟上前面的人。
那位母亲抱着孩子坐在路旁，嘴里还在哄，声音却越来越抖。团让人把他们送上另一辆车，随后抬头确认山坡上还有多少人。
林笙抹掉脸上的灰，耳机里忽然传来白川的报告。
“宇宙监视所确认，雷欧和阿斯特拉正在接近地球！”
他立即抬头。两道红光穿过翻卷的云层，落向昨天交战的荒地。
雷欧先站稳，仍扶着阿斯特拉。阿斯特拉朝他点头，才慢慢放开手，独自向前走了一步。
林笙终于看清了阿斯特拉的脸。
L77星毁灭以前，他和雷欧长得一模一样。
两名孪生兄弟有着相同的面孔，阿斯特拉也曾有那对高高扬起的狮心头角。故乡沦陷后，他被马格马星人俘虏，酷刑损毁了头冠，也毁掉了原来的容貌。
奥特之王将他救出来，为他进行治疗手术，才保住了性命。伤势痊愈后，他的模样永久改变，左腿上的镣铐却始终留着，连老爷子也没能取下。
这些事，林笙早就知道。
可阿斯特拉迈步时，那截锁链随着动作晃了一下，他的目光还是停在了那里。
以前看剧，靠这条锁链便能一眼认出阿斯特拉。如今亲眼看见，他才发觉，自己从未认真想过，这样一副镣铐戴在身上，究竟陪着这个人走过了多少地方。
阿斯特拉来到断裂的钥匙前。
雷欧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阿斯特拉转头，两人望着彼此，很快站好了位置。
林笙收回目光，转身跑向停机处。
耳机里，UN105X的发射准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指挥室内，高仓站在主屏幕前，身旁的操作员正在逐项核对数据。目标星球的距离还在缩短，屏幕上的警示灯始终没有熄灭。
“继续监测轨道，有变化马上报给我。”
高仓说完，仍站在原处。
荒地上，阿斯特拉站在前方，雷欧从后面伸出双臂。两人的光在掌间汇聚，合成一道明亮的光束，落向奥特钥匙。
奥特双重闪光。
两截金属被光托起，断面缓缓靠拢。细密的光沿着裂缝游走，钥匙表面早已熄灭的纹路重新亮起。
最后一道裂痕消失，完整的奥特钥匙落回地面。
山坳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巴巴尔缩小了身躯，一直躲在那里看着人类逃命。两颗星球越靠越近，它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奥特之星被炸毁的模样。
如今，那两截断掉的钥匙竟又接上了。
“可恶，他们居然还能把钥匙修好！”
巴巴尔猛地跃出山坳，身躯在黑光中急剧膨胀。
团举起通讯器。
“全机攻击巴巴尔，掩护雷欧兄弟！”
麦基号已经掠过山岭。
林笙压低机头，炮火沿着巴巴尔胸前接连炸开。另一架战机从侧面跟进，迫使它抬起手臂挡住面孔。
阿斯特拉趁机拿起钥匙。
巴巴尔刚放下胳膊，便朝他扑了过去。
雷欧迎上前，架住挥来的利爪，肩膀撞进敌人胸前，将它推离阿斯特拉。巴巴尔却抓着他的手臂转身，另一只爪子越过肩头，直接探向钥匙。
阿斯特拉用空着的手挡了一下，长长的钥匙杆擦过岩石。
他急忙收拢胳膊，将钥匙护在胸前。
雷欧一拳打偏巴巴尔的头，接着扣住它探出去的手腕，硬将那只爪子扯了回来。
“阿斯特拉，快送回奥特之星！这里交给我！”
阿斯特拉看向他。
雷欧已经顶住了再次劈来的利刃。
“阿斯特拉，别等了！”
阿斯特拉退开几步，抱紧钥匙，纵身飞向高空。
巴巴尔猛地甩起手臂。
锁链从它臂中射出，铁环绕过阿斯特拉的脖颈，骤然收紧。刚刚升空的身影被扯得一顿，巴巴尔随即向后猛拽，将他甩向地面。
“雷欧哥哥，救我！”
阿斯特拉撞进碎石间，奥特钥匙脱手飞出，沿着地面滑向一旁。
雷欧立刻扑过去，一把抓住绷紧的锁链，向弟弟那侧送去。
阿斯特拉得以扳开颈边的铁环，挣出身体。
巴巴尔却在此时收臂转身。链条猛地扫过地面，在雷欧伸向钥匙的双臂上绕了数圈，绞紧了他的手腕。
雷欧尚未站稳，便被它拽得向前扑倒。
手肘撞进石土，他刚撑起身体，利刃已经朝头顶落下。
雷欧侧身滚开，刀锋砍进他刚才停留的位置，激起一片碎石。
阿斯特拉扶着颈侧，想来帮他。
“去拿钥匙！”
雷欧抬起束在一起的双臂，架住第二刀。
“阿斯特拉，快拿！”
阿斯特拉终于转过身，撑着地面向钥匙爬去。
巴巴尔顺着动静看了一眼，立即扬起手臂，想把雷欧甩到一旁。雷欧压低重心，将链条绷紧，脚下的岩石被拖出两道深痕。
麦基号从侧面俯冲下来。林笙调整瞄准点，避开地上的钥匙，将炮口对准巴巴尔向外探出的胳膊。
机炮连响。
甲片上炸开的火光迫使它收回手。阿斯特拉距离钥匙又近了一些，巴巴尔却恼怒地抬起利刃，朝空中的战机扫来。
林笙立刻拉升。
刀锋掠过机腹下方，气流将机身推得向侧面偏去。他稳住操纵杆，借着爬升越过星人的头顶。
确认已经离开发话按钮，林笙才低声骂了一句。
“昨天拿钥匙指着我，挺威风啊。今天没枪，改挥刀了，装备降级，脾气半点没降，属于输出全靠嘴硬是吧。”
耳机里，白川正在提醒他另一架飞机的位置。
“左侧有我方战机，往上拉，别挤进它的航线！”
“看见了，我从上面绕。”
麦基号继续爬升，两架飞机错开位置。
巴巴尔抬头追着战机，手上的力道稍松。雷欧立即向前跨了一步，用肩膀撞住它，将它拽回地面。
阿斯特拉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钥匙。
他撑起身体，把钥匙从碎石里抽出来，抱紧，随即再次跃向空中。
巴巴尔猛然转头。
雷欧趁着它分神，用力拉紧链条。星人被扯得踉跄，愤怒地举起带有利刃的手臂，朝他劈下。
雷欧侧过肩膀，将束住手腕的链条迎向刀锋。
铁环与刃锋撞出一串火花。
链条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