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脸,无声的痛哭,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的切割,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太疼了。
可她更心疼阿黎。
几分钟后,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出手术室,白色的被子盖着她单薄的身体。
她安静的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厉害,唇瓣也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着,整个人虚弱的像是一个瓷娃娃。仿佛一碰就碎。
额头上有一处擦伤,已经涂了药,输液管顺着纤细的手腕流入她的身体,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坠落。
护士将她转入VIP单人病房,环境安静,许言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整夜端坐,一刻都不敢合眼。
她握着檀黎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捂热她冰冷的指尖,心里一遍遍的默默祈祷她快点醒来。
可是又害怕她醒来,她该怎么开口告诉阿黎,孩子没有了!
她说不出口。
真的说不出口。
那对阿黎来说,太残忍了。
清晨七点,天光彻底亮起,阳光穿透云层,高高悬挂在天上。
昨夜的狂风暴雨早已没了踪迹,仿佛是一场梦,可是它却带走了阿黎最珍贵的东西。
病床上的檀黎,手指轻轻动了动,意识渐渐回笼,最先侵入鼻翼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将她从混沌的黑暗梦境中拉回现实。
随后是耳边规律的仪器声,她微微动了动身体,浑身的骨头没有一处不疼,整个人带着被积水侵泡后的寒凉和酸痛,渗入骨髓。
浑身带着酸麻,而最致命的是小腹处那空落落的冰冷钝痛。
残存的梦境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耳边呼啸的风雨声,雨夜失控的刺眼车灯以及身体腾空的失重感,温热的血水顺着腿部流逝的感觉。
还有她死死护住小腹,拼尽一切想要保护住孩子的念想。
檀黎的睫毛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用力的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
最先看到的事许言那通红肿胀双眼以及布满泪痕的脸庞。
她的眼底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见她睁开眼,许言先转了头,背对着她。
几秒后,她转过头,眼眶再度泛红,声音里带着干涩:“阿黎,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她声音哽咽的厉害:“你真的吓死我了。”
檀黎的脑子依旧昏沉,思维也变得迟缓,身体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都变得虚弱。
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些空洞。
没有温热的隆起,只剩下一副平坦的痕迹。
极致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滔天的海啸,瞬间将她单薄的身体吞噬。
她眼眸瞪的很大,呼吸瞬间紊乱,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的吓人。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的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疯狂的滚落,砸在洁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圈圈水痕。
“许言,孩子呢。”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崩溃的颤抖和惶恐。
“我的孩子呢?”
“许言,你告诉我,孩子还在对不对??”
她一遍遍追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许言,许言,回答我。”
她迫切的想听到一个正面的回应,她不敢相信,自己小心翼翼护了那么久。
明明那么小心,避开所有的风险。
甚至不求富贵和名分,只希望这个小生命能够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在这破碎不堪的人生里,有那么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
许言看着她崩溃绝望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成两半,心疼的无法开口。
她微微俯身,半靠在病床上,小心翼翼的抱住虚弱的檀黎,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更害怕触碰到她的伤口,只能轻轻顺着她颤抖的脊背,任由她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哽咽不止,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疼:“阿黎,不哭,你先稳住情绪。”
“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哭,真的不能哭。”
“我不要听这些。”檀黎猛地摇头,哭声嘶哑:“许言,我要我的孩子,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在对不对,他好好的对不对?”
她像是一个濒临溺水的人,死死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自欺欺人,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许言紧闭着双眼,咬着后槽牙,压下喉间快要溢出的哭声:“阿黎,对不起。”
“车子正好撞到你的腰部,孩子,孩子。。”
“没能保住。宝宝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千斤重石一样,狠狠砸在檀黎的心上,将她所有的期盼彻底碾得粉碎。
病房里忽然没了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檀黎僵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空洞的睁着,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眼泪还在无声的流淌,可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阿黎,阿黎。”
“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阿黎。”
许言看着她的样子,紧紧的抓握着她的手。
檀黎怔怔的看着天花板,眼睛失去所有神采,像是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
老天爷为何会这么残忍,为什么连一点点希望都要掠夺走?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久,许久。
她才轻轻的动了动干涩僵裂的唇瓣,声音沙哑,不带一点情绪:“没了。”
“我的孩子没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期盼,彻底没了。
许言抱着她不断颤抖的身子,心疼极了:“阿黎,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好好养好身体,好不好?”
“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激动,等你养好身体,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不会了。”檀黎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冷寂。
再也不会有了。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滑落,表情里带着悲凉和绝望。
病房门外,走廊的拐角处,洛桑安静的站在那里,衣着依旧精致得体。
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凉薄的平静,还带着隐秘的得意笑意。
她来的很早,在檀黎尚未苏醒之前,她就是要亲眼看到檀黎的孩子没有了,她才放心。
静静听着病房里压抑的哭声,看着檀黎痛失骨肉的模样,她心底没有半分愧疚。
只要孩子留下来,檀黎和凌枭野之间就永远有牵绊,她决不允许。
如今,结局圆满,如她所愿,孩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