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园林系的教学楼里就热闹起来了。
兴农楼的大堂里,十几块展板一字排开,上面贴满了设计图纸。
有初稿,有修改稿,有最终定稿,每一张上面都标注着作者和创作时间。
最中间的位置,是姜思露那个金奖作品的完整设计稿,从最初的概念草图到最终的成品,一应俱全。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大堂里就围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学习的,也有不少人是抱着吃瓜的心态。
都想看看那个被沈红质疑的大一新生,到底有什么本事。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最前面,盯着那些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惊叹。
旁边的人连忙问了起来:“怎么了?看出什么了?”
眼镜男生指着其中一张图,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道:“你们看这个局部设计,这种空间处理手法,我大三的时候老师才教,而且我到现在都掌握不好,她一个大一新生,怎么画出来的?”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更感兴趣了,纷纷凑过来看。
一个女生看了半天,小声嘀咕着:“不止是技术的问题,你们看这个整体的布局,这种节奏感,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春晖园。”旁边有人接话,兴奋道:“你们忘了?前阵子陈老师带咱们班去春晖园参观学习,那种空间递进的感觉,跟这个设计一模一样。”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那时候还是姜思露帮忙联系上的孟老,陈老师才能带咱们全班进去。”
“我说呢,应该是上一次去春晖园的时候,思露仔细研究过了。”
“对的,你们看这些细节处理,明显是深入研究过的。”
“难怪呢,有孟老的资源,再加上她自己肯下功夫,怪不得进步这么快。”
“指导归指导,但画还是得自己画啊,你看这些草稿,改了七八版,没有天赋根本熬不下来。”
一个胖胖的男生挤到前面,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道:“说实话,这水平比我们大三的都强,我反正是画不出来。”
旁边有人笑他道:“你?你连作业都抄,能画出来才怪。”
胖男生也不恼,嘿嘿笑着:“我说的是实话嘛,你们自己看看,这线条,这细节,不服不行。”
人群里原本还有些酸溜溜的声音,但看着看着,那些声音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惊叹和感慨。
“这设计思路,绝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这样处理?”
“你们看这个角落,这种借景的手法,太妙了。”
“服了服了,我服了。”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着:“沈红呢?她今天没来吗?”
旁边的人小声提醒着:“来什么来,她现在估计躲在宿舍里不敢出来呢。”
“也是,闹这么大,结果人家真有本事,这下打脸了吧。”
“唉,其实也挺可惜的,她本来能力也不差,就是心眼太小了。”
“别说她了,赶紧多看几眼,学学人家的思路。”
人群又围拢过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角落里,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站了很久,最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是沈红。
其实昨天下午的时候,她看到孟老带来的那些手稿,心里就已经自愧不如了。
现在看着作品所有的初稿以及设计思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设计思路,那些处理手法,有些她看得懂,有些她甚至看不太懂。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群里那些洋洋洒洒的文字,脸上火辣辣的。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心情很是复杂。
......
与此同时,青山村。
陆帆的车停在姜国强家门口,他刚下来,就看到潘兰芳从屋里迎出来。
“小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潘兰芳脸上带着笑意,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陆帆乐呵着:“大妈,今天不忙,来看看您和大爷。”
潘兰芳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你这孩子,工作那么忙还老往村里跑,多累啊。”
“不累,来村里放松放松,比在城里舒服多了。”陆帆笑着说道。
进了屋,姜国强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到他进来,脸上也露出笑道嗯,1的。:“小陆来了?快坐快坐。”
陆帆坐下,接过潘兰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问着:“大爷,身体还好吧?”
姜国强点点头,应道学一下。:“好着呢,多亏了你帮忙,水渠修好了,地里的菜都活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陆帆乐呵着。
潘兰芳在旁边坐下,看了姜国强一眼,又看看陆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陆啊,大妈想跟你说个事。”
陆帆放下茶杯,看着她:“您说。”
潘兰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那个......上次大妈跟你说的那事,我闺女那边......有点抵触。”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大妈,您别着急,这事慢慢来。”
潘兰芳摇摇头,叹着气:“你不知道,那丫头脾气犟得很,我跟她说有个特别好的人,她连听都不听,直接就挂了电话,昨天我还让我儿子试探了一下,结果被她骂了一顿。”
陆帆听着,心里明镜似的。
姜依夏的脾气,他太了解了。
“大妈,您别着急,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他笑着说。
潘兰芳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歉意:“小陆,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大妈您是为我好,我知道,您闺女有她的想法,咱们得尊重她。”陆帆乐呵着。
潘兰芳听了,眼眶有些红,拉着他的手感慨着:“小陆,你真是个好人,你放心,大妈会慢慢做她思想工作的,总有一天她会想通的。”
陆帆点点头:“好,那就麻烦大妈了。”
姜国强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道:“小陆,你今天来得正好,陪我去趟鱼塘。”
陆帆好奇着:“去鱼塘干嘛?”
“我养的那些鱼该捞了,今天正好有收鱼的来,你帮我去搭把手,捞完鱼晚上咱们炖鱼吃。”姜国强回答
陆帆一听,来了兴趣:“行啊,我还从来没捞过鱼呢。”
潘兰芳在旁边叮嘱着:“你小心点,别摔着。”
很快,两人换了防水服,拿着网兜和桶,来到村后的鱼塘。
鱼塘不大,水也不深,但里面的鱼不少,时不时能看到水面泛起涟漪。
姜国强下了水,动作熟练地开始赶鱼。
陆帆跟在后面,学着姜国强的样子,拿着网兜在水里划拉。
一开始他不得要领,捞了好几下都是空的。
姜国强在旁边笑他道:“小陆,你这样不行,得等鱼游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兜住。”
陆帆乐呵起来:“大爷,您这是技术活,我得练练。”
姜国强教了他几招,陆帆慢慢掌握了技巧,还真捞起来几条。
两人在水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捞了满满几大桶鱼。
有草鱼,有鲢鱼,还有几条大鲤鱼。
陆帆累得直喘气,但脸上全是笑:“大爷,这鱼可真肥,今年收成不错啊。”
姜国强也高兴,一边把鱼往桶里装一边回答:“是啊,今年雨水好,鱼长得快,待会儿收鱼的来了,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把鱼桶抬到岸边,等着收鱼的人来。
没过多久,一辆三轮车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是村里专门收鱼的贩子。
他看了看那些鱼,翻了翻,然后摇摇头道:“老姜,今天的鱼行情不好,我只能给你七折。”
姜国强愣了一下,有些震惊着:“七折?怎么这么低?”
贩子摊摊手,语气无奈:“没办法,这几天鱼市不好,都压价,你要是觉得不行,可以再等等,不过过几天可能更低。”
姜国强犹豫了。
这些鱼养了小半年,就等着今天卖。
要是七折,那就亏大了。
可要是不卖,万一过几天价格更低呢?
他正纠结着,陆帆开口了:“等等,这鱼我们不卖了。”
贩子愣了一下,看向陆帆道:“你是?”
“我是他亲戚,这鱼我们不卖了,您请回吧。”陆帆笑着回答。
贩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嘟囔了几句,开着三轮车走了。
姜国强急了,拉着陆帆问着:“小陆,你这是干嘛?七折不卖,过几天可能更低啊。”
陆帆拍拍他的手,笑着解释道:“大爷,您别急,我认识几个朋友,专门收鱼的,价格比这高多了,我让他们过来收。”
姜国强半信半疑:“真的?”
陆帆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张啊,对,是我,我这有点
鱼,你让人开车过来收一下,对,在青山村,到了给我打电话,行,价格你看着办,别让我丢面子就行。”
挂了电话,他对姜国强说道:“大爷,等一会儿,我朋友马上派人来。”
姜国强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看陆帆那笃定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了大概半小时,一辆货车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讲究,一看就是老板模样。
他看到陆帆,连忙迎上来,热情地说:“陆总,好久不见!您说有鱼,我赶紧亲自来了。”
陆帆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指着那些鱼说道:“老张,你看看这些鱼,值多少钱?”
老张看了看鱼,连连点头着:“好鱼好鱼,这品相,这大小,都是上等的。”
他想了想,报了个价道:“陆总,按市场最高价,一斤给您二十,怎么样?”
姜国强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刚才那个贩子给的是七折,折算下来一斤才十二三块。
现在这个老板直接给二十,比正常价还高!
陆帆看向姜国强,问着:“大爷,您觉得行吗?”
姜国强连忙点头:“行行行,这可太行了!”
老张笑着,一挥手,几个工人开始往车上装鱼。
装完鱼,他当场数了钱,递给陆帆。
陆帆转手就给了姜国强。
姜国强拿着那一沓钱,手都在抖。
他数了数,比平时卖鱼多了将近一倍。
他看着陆帆,眼眶有些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老张在旁边笑着说:“老伯,您别客气,陆总是我好哥们,他开口的事,我必须办好,以后有鱼直接找我,保证比外面价高。”
姜国强连连点头,一个劲地说谢谢。
老张上了车,冲陆帆挥挥手,货车开走了。
姜国强拿着钱,看着陆帆,声音都有些哽咽道:“小陆,你这......你这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陆帆摆摆手,笑着说:“大爷,您别这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姜国强听了,心里更是感动。
他看着陆帆,越看越喜欢。
这孩子,一表人才,办事也靠谱,对老人好......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这孩子是他儿子就好了。
哪怕不是儿子,女婿也行啊。
他偷偷看了陆帆一眼,心里那念头越来越强烈。
......
晚上,潘兰芳做了一桌子菜,非要留陆帆吃饭。
饭桌上,姜国强不停地给陆帆夹菜,嘴里念叨着:“小陆,多吃点,这都是自家种的,新鲜。”
陆帆来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
潘兰芳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满意。
吃完饭,陆帆帮着收拾了碗筷,又陪老两口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姜国强和潘兰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这孩子,真是太好了。”潘兰芳叹着气。
姜国强点点头,忽然说道:“要是他是我儿子就好了。”
潘兰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想让他当女婿吗?”
姜国强也笑了,摇摇头:“女婿也行,反正都一样。”
潘兰芳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又给依夏打电话了,她还是那样,油盐不进。”
姜国强叹了口气:“慢慢来吧,这孩子犟,但心软,只要小陆坚持,她总会想通的。”
潘兰芳点点头,看着远处的夜色,无奈道:“希望吧。”
与此同时。
金陵理工学院,徐俊杰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他拿着从徐妈那里要来的钱,疯狂地给那些合作的店铺降价。
原本姜思凡报价八百的,他直接报六百;姜思凡报价一千的,他直接报七百。
不仅如此,他还到处散播谣言,说姜思凡的工作室服务差、账目乱,好几个老板都打算换人。
消息传到姜思凡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工作室里对账。
“思凡,你看这个。”温婉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本地商家的微信群。
群里有人在问代账服务,下面有人回复:【别找那个繁星工作室,听说账做得乱七八糟的,好几个老板都退单了。】
姜思凡盯着那条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类似的言论不止一条。
有人在群里说姜思凡收费
高、服务差,还有人说他根本不专业,账目经常出错。
温婉气得脸都红了:“这分明是造谣!咱们的账什么时候出过错?”
姜思凡没说话,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徐俊杰,不会有别人。
温婉看着他,小声问道:“思凡,咱们怎么办?”
姜思凡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是佳丽的。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佳丽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喂,思凡?怎么了?”
姜思凡深吸一口气,说道:“佳丽姐,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