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庄园的客厅里，水晶灯的光柔柔地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又明亮。
姜思凡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他觉得自己应该放松一点，可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起早上在工作室里，他跟温婉说要去庄园的事。
“温婉，明天我要去一趟庄园。”他当时放下笔，看着她道。
温婉抬起头，轻声问着：“去庄园？陆叔叔那边？”
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回答着：“思露说，让我去亲自感谢他，之前那些事，佳丽姐的事，工作室的事，还有......那次林强的事，都是他在背后帮忙。”
温婉看着他，点点头安慰道：“好，班长。”
“你要不要一起去？”他问着。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声音平静道：“我就不去了，那是你们一家团聚的时刻，我在旁边不方便，而且，思露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温婉说得对。
他去找陆帆道谢，是家事，她在旁边确实不合适。
可她越是这样善解人意，他心里越觉得过意不去。
“那工作室的事，明天就辛苦你了。”陆帆回答着。
温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放心吧班长，我能搞定。”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姜思凡看着，心里忽然有些软。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报表。
温婉也没再说话，继续对着账本。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姜思凡当时看了她好几眼，温婉都没发现。
“哥，你想什么呢？”姜思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姜思凡这才回过神，发现妹妹正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好奇。
“没什么。”姜思凡解释道。
姜思露也不追问，端起果汁递给他，提醒着：“先喝点东西，爸爸还在路上，一会儿就到。”
姜思凡接过果汁，喝了一口。
是鲜榨的橙汁，甜丝丝的，凉凉的。
“哥，温婉姐怎么没来？”姜思露忽然问道。
姜思凡回答：“她说这是咱们家的事，她在旁边不方便。”
姜思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温婉姐真好，总是替别人着想。”
姜思凡点点头，没说话，但听到姜思露夸赞认可温婉，心里倒是高兴。
老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点心，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道：“大少爷，大小姐，先垫垫肚子，老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再等一会儿。”
姜思露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对姜思凡说着：“哥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庄园里的大厨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多了。”
姜思凡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桂花糕很软，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慢慢嚼着，忽然想起那次在庄园，老罗端上来的菜，蓝鳍金枪鱼大腹、极品干鲍、现刨的白松露、神户A5和牛、以及中东鱼子酱配香槟等等。
全都是硬菜。
做的特别好吃。
如今这小小的一个点心，也能做得如此美味。
看来这庄园的厨师一个个都是拥有拿手绝技的。
“哥，我带你再去转转？”姜思露吃完糕点，站起来道。
姜思凡有些无奈：“我上次不是看过了吗？”
姜思露不管，拉着他的袖子就往楼上走：“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走嘛。”
姜思凡被她拽着上了楼。
姜思露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哥，你看这个走廊，地板是实木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这些画，都是真迹，爸爸说是一个意大利画家画的。”
姜思凡听着“爸爸”两个字从妹妹嘴里那么自然地叫出来，心里微微一颤。
他没说什么，跟着她继续走。
姜思露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哥，你看，这是我的房间。”
姜思凡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淡粉色的穹顶上绘着星星和云朵。
一张大床摆在正中间，纱幔轻轻垂下来，像童话里的那种。
姜思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声音轻了下来：“哥，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不用太大，能放下一张床、
一张桌子就行，可是咱们家太小了，小的时候，我只能跟你挤一个屋。”
姜思凡没说话。
姜思露转过身，看着他，笑了起来：“现在有了，虽然太大了点，但我觉得挺好的，爸爸说，这个房间是他专门找人设计的，从知道有我的那天起就开始准备了。”
姜思凡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个房间，那些签名球鞋，那个篮球架。
姜思露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轻声说：“哥，你也有自己的房间了，就在我隔壁，比我的还大，有篮球架，有签名球鞋，有落地窗，他给你准备了很久，一直在等你去。”
姜思凡低下头，没说话。
姜思露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陪他一起看窗外的夕阳。
当陆帆的车驶进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下了车，快步走进客厅。
姜思露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站起来轻声地喊着：“爸爸......”
相较于以前的拘束，这一次她喊的比较自然了。
陆帆应了一声：“哎，你们来啦？”
随即，他便笑着走过去，并且把目光落在姜思凡身上。
姜思凡站起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姜思露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道：“叫爸爸。”
姜思凡没叫，脸微微红了。
“没事，叫什么都行，思凡，你来了？今天不用工作？”陆帆乐呵着，摆摆手道。
姜思凡点点头，声音有些紧着：“最近工作室的任务都做完了，目前任务量不大。”
陆帆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做得很好，工作室的表现我听说了，现在已经算是金陵理工学院的创业代表了，佳丽跟我提过，你们这个月的业务量又涨了不少。”
姜思凡听着他的话，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脸红地道谢着：“之前创业的事，您帮了我不少，谢谢您。”
“你是我儿子，我帮你很正常，更何况以后这些公司产业，还得交给你和思露打理。”陆帆看着他，语气温和道。
姜思露连忙摇头，语气认真着：“我不要打理公司，我喜欢设计，喜欢画画，那些账本啊合同啊，看着就头疼。”
“行，到时候给你一个设计团队，你想设计公园也好，设计滨海长廊也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陆帆乐呵着，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姜思露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嘻嘻着：“谢谢爸爸。”
陆帆又看向姜思凡，姜思凡低着头，没接话。
“思凡。”陆帆叫他。
姜思凡抬起头。
陆帆看着他，故意地问着：“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姜思凡深吸一口气，说：“也没什么大事，思露说想你了，让我陪她来看看，我......我也想来道个谢，之前那些事，谢谢您。”
他说完，又低下头：“现在和您道谢后，我也该走了。”
陆帆点点头，随即提议着：“好不容易来一趟，吃完饭再走，老罗准备了很久，厨房忙活了一下午。”
“哥，吃了再走嘛，罗叔叔做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姜思露在旁边帮腔。
姜思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金陵理工学院的双创楼里，温婉正在工作室整理资料。
门虚掩着，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请问，姜思凡在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婉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舞蹈练功服，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温婉站起来，有些拘谨地说道：“他出去了，今天不在。”
女孩推门走进来，四处看了看，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呀，那好吧。”
温婉轻声地问着：“你找我们班长有事吗？”
“他是你们班长呀？是这样的，我们舞蹈社今天来金陵理工交流，刚跳完舞，想着给思凡一个惊喜，就过来看看，结果他不在。”
陆遥随即自我介绍着：“我叫陆遥，是思凡妹妹的舍友。”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温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身上。
温婉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衫，简简单单的，头发扎成马尾，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长的很
漂亮。
陆遥接着笑道：“你就是思凡的创业搭档吧？我听思露提过你，说你特别厉害，帮了思凡很多忙。”
“没有，是班长厉害，我就是帮忙打打下手。”温婉脸微微一红，摇摇头道。
陆遥托着下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能天天跟思凡一起工作，真好，我来一趟金陵理工，坐车要四十多分钟，只有团队来交流的时候才能顺便见见他。”
温婉一听，有些惊讶，好奇地问着：“你们经常见面吗？”
“见过好多次了，他上一次还看我跳过舞呢，就在他们学校主楼里，那次我跳完，他脸都红了。”陆遥点点头，开心地回答着。
她说着，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温婉听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原来你们这么熟。”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温婉。”
“对了，温婉同学，我问你个事。”陆遥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兴奋起来。
温婉抬起头，有些疑惑：“什么事？”
陆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思凡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温婉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
她声音有些发虚，支吾着：“应该......没有吧。”
“温婉同学，你真的好漂亮啊，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安安静静的，特别有气质。”陆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温婉被她夸得脸都红了，连忙摆手着：“没有没有......”
陆遥随即又问道：“那思凡喜欢你吗？”
温婉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我不知道......应该......应该不喜欢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想起姜思凡每次给她夹菜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在过山车上握着她的手说“别怕”的样子，想起他在摩天轮上看着她发呆的样子。
可他又从来没说过喜欢她。
也许在他心里，她真的只是创业搭档。
陆遥看着她那样子，便解释道：“其实我挺喜欢思凡的。”
温婉抬起头，看着她。
陆遥大大方方地说着：“但是他跟我不在一个学校，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温婉同学，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
“问什么？”温婉愣了一下。
陆遥笑着解释道：“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温婉脸红地支吾了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陆遥笑了，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还要集合，改天请你吃饭！”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冲温婉挥了挥手，马尾一甩，消失在走廊里。
温婉坐在桌前，看着门口发呆。
桌上的账本还翻开着，笔搁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写。
她拿起笔，又放下。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清清的。
......
紫金庄园的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菜。
姜思凡站在桌边，看着那些菜，愣住了。
鲍汁鹅掌、花胶炖鸡、龙虾刺身、黑松露蒸蛋、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松茸鸡汤、红酒烩牛尾、芝士焗龙虾、蟹黄豆腐......
一道一道摆过来，从桌头到桌尾，满满当当的，一眼数过去，不下三十道。
每道菜都装在精致的瓷器里，摆盘像画一样。
鲍汁鹅掌旁边配着一小朵西兰花，花胶炖鸡的汤底清澈见底，龙虾刺身摆在碎冰上，虾肉晶莹剔透。
他小声问姜思露道：“就咱们三个人吃？”
姜思露点点头，小声说着：“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么想，后来就习惯了。”
姜思凡看着那桌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妈妈会做四个菜，一条鱼，一碗红烧肉，一个炒青菜，一个蛋花汤。
那是他们一年里最丰盛的一顿饭。
三个人坐下。
陆帆拿起筷子，先给姜思露夹了一块东星斑，又给姜思凡夹了一块，说：“吃吧，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姜思露夹起鱼放进嘴里，眼睛眯起来，笑着回答：“好吃。”
姜思凡也夹了一块，鱼肉很嫩，入口即化。
他慢慢吃着，没说话。
陆帆又给他夹了一块海参，笑道：“尝尝这个，厨房炖了一下午。”
“谢谢。”姜思凡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小声道。
不是“谢谢爸爸”，是“谢谢”。
但陆帆听到了，笑着点点头，又给他夹了一块鹅掌。
姜思露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说舍友，说老师，说比赛。
陆帆听着，偶尔问几句。
姜思凡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客厅喝茶。
陆帆看着姜思凡，提议着：“要不今晚你们就在这儿睡吧，房间一直给你们留着。”
姜思凡连忙摇摇头：“不了，工作室还有事，得回去。”
姜思露本来想留下来，看哥哥要走，也跟着站起来：“那我跟哥哥一起回去。”
陆帆也不勉强，点点头，让陈贺送他们。
车子驶出庄园，姜思凡的回头看了一眼庄园，心情有些复杂。
回去的路上，姜思露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大餐。
看得出来，她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
到了学校门口，姜思露下了车，冲车里挥挥手道：“哥，我先回去了，再见！”
说着，她还看向驾驶位道：“陈叔叔再见！”
陈贺应了一声，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里安静下来。
姜思凡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车厢照得明明暗暗。
他忽然开口道：“陈叔叔，您跟着我爸跟了多少年了？”
陈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回答：“十多年了，老板创业没多久我就跟着他了。”
“那他这些年......都没有找其他女人吗？或者说，他这些年都没有其他子女吗？”姜思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着。
陈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大少爷，您是不是觉得，像老板这么有钱的人，应该身边不缺女人，孩子也不少？”
姜思凡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陈贺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着：“老板这些年，身边确实有女人想靠近他，但他心里清楚，那些人是冲着他的钱来的，他不会让那些不真心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所以这么多年，老板的孩子，就只有您和大小姐。”他顿了顿，又说道。
姜思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脑子里嗡嗡的。
只有他和思露。
没有别人。
怪不得他说以后那些公司产业要交给他打理。
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个房间，那些签名球鞋，那个篮球架。
想起佳丽姐，想起那些暗中帮助。
想起陆帆每次看他时，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车子停了。
陈贺回头看着他道：“大少爷，到了。”
姜思凡回过神，推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车边，对陈贺感谢着：“谢谢陈叔叔。”
陈贺回答：“不客气，大少爷早点休息。”
车子开走了。
姜思凡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工作室走。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姜思凡推开门，看到温婉坐在桌前，面前的账本翻开着，笔搁在旁边。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班长，你回来了？”她站起来，略带高兴着。
姜思凡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软，心疼道：“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温婉低下头，脸红地解释道：“我想着把今天的账对完再走，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剩下的我来做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姜思凡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账本道。
温婉想说不用，但他已经把账本合上了。
她只好点点头，收拾东西。
两人出了工作室，姜思凡骑上电动车，温婉坐在后面。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骑了一段，姜思凡开口道：“今天见到我爸了。”
“他让仆人做了好多菜，三十多道。”姜思凡不禁感慨着：“鲍汁鹅掌、花胶炖鸡、龙虾刺身、黑松露蒸蛋......摆了满满一桌子。”
温婉轻声地询问着：“那一定很好吃。”
“是挺好吃的。”姜思凡点点头：“早知道我就带你去了，让你也尝一下。”
“我可能吃不惯
，没关系的。”温婉安慰道。
姜思凡顿了顿后，又说了一句：“他说以后那些公司产业，要交给我和思露打理。”
温婉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那不是很好吗？”
“我还没有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姜思凡无奈的说着。
温婉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陆遥说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着：“班长。”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姜思凡的手在车把上微微紧了一下，心跳加速起来。。
他没回头，声音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怎么突然问这个？”
温婉低下头，声音更轻着：“就是......随便问问。”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心有种隐约的痛感。
感觉像是把自己喜欢的男孩亲手送给别人似的。
没想到下一秒，姜思凡却说道：“反正我现在也没想着要谈恋爱，就算要找女朋友，我也第一时间先问问你。”
“问我？”温婉有些脸红。
“问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哈哈~等你拒绝我之后，我再找其他人。”
“我......”温婉听后，一下子害羞起来。
她的脸颊红晕着，小声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那种：“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