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你来我们村里也十几年了,和我们这些农村妇女早就没啥区别了。”
何念真不这么觉得,她就当没听见。
平日里她也是这样,汪家其他人跟她说话她也是爱搭不理的,总觉得自己出身好,高人一等,不屑和她们当亲戚。
其他人不喜欢她这样,但是汪有堂就喜欢何念真这股子傲劲儿,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跟着何念真后面站起来。
何念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祁遇,你记着,是你不要我这个妈的,日后你要是后悔了,别来找我。"
是她先不要祁遇的。
"不会。"祁遇道。
两个字,又轻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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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堂屋离开,何念真越想心越凉。
忍不住和汪有堂抱怨,“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他亲妈,当初生他的时候遭了多少得罪,没想到生了个白眼狼。”
汪有堂在一边诺诺的也不出声。
何念真见他半天放不出个屁来,心里一梗,“赵芳梅竟然还说我是泼妇,把我和村里的这些女人比。”
“她们也配?”
说这个,汪有堂就会接话了,“当然不配了,你是城里来的,和她们能一样吗。”
何念真的脸色好看了点。
“现在我是管不了他了,但是有人能管他。”
说完,她也不等汪有堂,快步跑到屋里,拿上包就出门了,身后,汪有堂叫她半天她也不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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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如馨带着徐文东、孙迪又来了康阳乡。
到了地方,邵浩博几人第一时间就是关心林如馨的腿。
早上她看了,就是有点青,一碰会有点疼,其他什么事也没有。
林如馨笑着对他们道:“都说了没什么事,别太大惊小怪了。”
林如馨立马转移话题,说起工作的事,“今天咱们就速战速决,争取上午就把双溪村的调研好,也不耽误大家的工作时间。”
其他人自然是没有问题,昨天拉他们去村里的人把拖拉机开出来。
刚坐上拖拉机,林如馨眼尖的发现跟着邵浩博和邓宜年的干事换人了。
“昨天的陈雪峰同志呢?他今天不去?”
林如馨记得他是农业干事,他们去村子里,肯定是农业干事跟着最好,专业对口。
邵浩博摸摸鼻子,笑着道:“是这样,望月村提了好久说想要个懂种地的干部去指挥指挥,我想着就把小陈派过去了。”
林如馨抿了抿唇,就这么巧。
昨天刚夹了她的腿,今天就调走了?
而且怎么就这么着急?几天都等不了。
这里面你的事情林如馨怎么可能不明白,她从拖拉机上站起来,看着邵浩博二人道:“是这样啊?你们去把那个小陈叫来,我问问。”
邓宜年瞧了眼邵浩博,解释道:“林县长,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前两天那个望月村打的申请都还在呢,就在桌子上。”
邓宜年站在拖拉机上,指挥下面的干事,“小刘,你去找找,把望月村前些日子打的报告拿来给林县长看看。”
林如馨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见她下去了,知道她是想把这事弄清楚再走,邵浩博和邓宜年对视一眼,也跟着从拖拉机上下来。
“我不看什么报告,你们把陈雪峰同志叫来。”
邵浩博对着身后替换陈雪峰的刘雷招招手,“你去叫一下小陈,看他是不是还没走呢。”
刘雷和陈雪峰两人都住在乡政府里,宿舍也挨着,听到邵浩博的吩咐,小跑着去找人了。
屋里,陈雪峰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正查缺补漏呢。
刘雷撒丫子跑进来,喘着粗气就拉着他往外走。
陈雪峰差点被他拽倒在地,摔个大跟头。
“干啥啊?这么着急忙慌的,出啥事了?”
“林县长叫你过去呢,快点吧。”
听他这么说,陈雪峰更不能跟他走了,他用力将人扯回来。
陈雪峰平时在田里干活多,力气大,他一使劲儿又差点把刘雷拽了个跟头。
刘雷踉跄两下被他扯回来,瞪大了眼睛看他。
陈雪峰道:“林县长的腿没事吧?”
刘雷挠挠头,“应该是没事,我看走
路啥的挺正常的,可能你昨天夹得不重吧……”
他也觉得陈雪峰有点莽撞了,还好不严重,要是真有点啥事,那些大河乡的百姓们都不能放过陈雪峰。
听说林如馨没事,陈雪峰松了口气,昨天晚上回来以后他就一直担心。
“那林县长叫我还有啥事?”
刘雷看了眼时间,耽搁半天了,着急的催促他,“我咋知道,你快走吧,别让林县长等急了。”
陈雪峰还想再问两句,不知道啥事,他害怕啊。
不能是要处分他吧?
但他又觉得林如馨不是那种人。
刘雷急得跺脚,两只手一用力,拉着人往外走,“甭问了,快点。”
一进乡政府的大院,陈雪峰先往林如馨的腿上盯了一会。
这么看没看出来什么问题,他在林如馨十步外站定,抻了抻衣角,走过去立正:“林县长,你找我?”
林如馨背着个手。
她这个姿势完全是被贺楠传染了。
但是还真别说,平时倒是挺舒服的,感觉也不会驼背了。
她没立刻开口,目光先在陈雪峰脸上扫了一圈。
小伙子脸绷得死紧,嘴角抿成一道直线,眼睛垂着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攥着裤缝微微发僵。
林如馨先笑了一下,语气就像拉家常:“抬头说话。”
见他还是那副紧张的样子,林如馨直接道:“怎么了?昨天你是故意用车门夹我的?”
陈雪峰猛地抬头,脸“唰”地涨红到耳根,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有点发急:“不是!县长,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当时天太黑了,我没注意手忙脚乱的就……”
林如馨轻笑一声,话里也没什么问责的意思,“不是故意的你弄得跟自己犯错了似的干什么?”
“这点芝麻大的事,我没往心里去,也没人该拿这个当回事。”
这话一出口,旁边邵浩博和邓宜年对视一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林如馨像没看见似的,话题一转,问得直接:“我再问你,调你去望月村,是什么时候通知你的?”
刚刚她看见望月村打的申请了,确实是有这事,但她还是要问清楚了。
陈雪峰愣了愣,想着邵浩博和邓宜年对他的照顾,还是撒了个谎,“是……是今天清早,邵乡长跟我说的。说望月村缺个懂行的带队,让我收拾东西上午就过去报到。”
“清早?”林如馨尾音微微一挑。
“那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陈雪峰点点头,“都收拾好了,马上能走了。”
身后,听着他撒谎都撒不明白的邓宜年龇牙咧嘴的低下头,不忍再听。
林如馨笑笑,“昨天下午我们还在说今天去双溪村的事情,你也是其中的一员。怎么就隔了一晚上,人就派去望月村了。望月村的事就急到等不了三五天了?”
她这话是对着陈雪峰问的,但邵浩博邓宜年感觉这就是点他们俩呢。
陈雪峰就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林如馨一眼就看透了。
邵浩博赶紧上前一步,心里觉得这陈雪峰还挺仗义,就是人太憨了。
他们也就和林如馨前后脚到的乡政府,他都还没进屋坐会呢,陈雪峰这边行李都收拾好了,什么大清早才通知的。
这不是纯纯的忽悠人呢吗。
邵浩博还想打个圆场,“县长,主要是望月村那边催了好几回了,正好赶上这茬,我们就想着先把人派过去……”
“我问陈雪峰同志呢。”林如馨偏过头,没接他的话。
他依旧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你自己觉得,这个调法,合理吗?”
陈雪峰张了张嘴,这让他咋说呀。
说合理,昨天刚磕碰了林县长,连夜就被打发去村里,说是下村锻炼。
可谁听着都像避嫌,顺带给他个小处分。
要说不合理,他一个乡里的农业干事,领导怎么安排怎么是,哪敢说不合理。
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便闷声道:“合理,领导安排我都服从。”
“服从是一回事,合理是另一回事。”林如馨背着手往前走了半步,“去多久?”
陈雪峰不知道去多久,昨天晚上邵书记和邓乡长也没告诉他。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林如馨就把目光放在邵浩博两人身上。
邓宜年低着头,林如馨就看邵浩博。
邵浩博也没想好时间呢,本来说的是年底看他表现,现在
想来,这时间有点长了。
“还……还没想好。”
敲打够了,林如馨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将话说个明白。
“真要是望月村缺技术、缺人手,报告正经打上来,县里研究过,该派谁派谁,名正言顺。”
“要是因为昨天碰了我一下,就赶紧把人挪走,生怕我看着碍眼、心里不痛快,那你们就想错了。我林如馨还没那么金贵,也不至于拿这点事给基层干部穿小鞋。”
风卷着墙根的尘土打了个旋,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杨树叶子的哗啦声都听得见。
陈雪峰站在那儿,心里又热又发堵,嗓子眼发紧。
他昨天回去半宿没睡,就怕林县长那腿严重了,到时候他批评、受处分。
刚刚听见林如馨叫他,他还以为是林县长不高兴了,要秋后算账,
万万没想到林如馨会当着乡里领导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还给他撑腰。
“林县长……”陈雪峰抬头,“昨天我真不是想溜须拍马,我是看您辛苦,真的想为您做点什么,但我知道我自己太鲁莽了,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邵书记和邓乡长也是想锻炼我,让我稳当一点,我都知道的,林县长您也别怪书记和乡长。”
感受到善意的时候,人就会释放更大的善意。
林如馨见他们这样,摆摆手,“行了。”
半晌,她语气缓和了些:“望月村那边一个月就够了。”
林如馨这是给陈雪峰对定了个具体的时间,既能解决望月村的问题,也不至于让陈雪峰和乡政府脱离太久,被边缘化。
也给了邵浩博和邓宜年的面子。
她这样处理,三方都照顾到了。
邵浩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登时落了地,要不然人家是县长,处理问题从方方面面来看都没毛病。
他语气里带着服气:“还是县长考虑得周全!是我们之前脑子转不过弯,办事毛躁,就按您说的办,一个月,让陈雪峰同志过去把百姓们教会了就回乡里。”
邓宜年也跟着松了口气,搓着手在旁边附和:“是是,我们之前想得浅了。”
陈雪峰站在原地,黝黑的脸膛涨得微红,一肚子的感激翻来滚去。
他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到了嘴边就剩一句:“林县长您放心!我去了望月村,肯定天天泡在地里,一样一样盯紧了。一个月之内保准给望月村的百姓理出个眉目,绝不耽误半点儿农时!”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就想把工作做好回报领导们。
林如馨满意的点点头,“行了,望月村你下周再去,先跟着我把乡里几个村子跑一遍,都上车吧,早去早回,别再让村里安排饭。”
陈雪峰率先上了拖拉机,然后伸手去拉邵浩博他们。
刘雷站在人群最后面,皱着一张脸。
原本他是替陈雪峰去的,现在陈雪峰自己能去了,应该也就用不上他了。
还想着能一睹林县长工作的风采呢,现在机会泡汤了。
刘雷挠挠后背,往后退了两步,没打算去争抢这个机会。
林如馨在徐文东后面上了车,他们把最里面靠着扶手的位置留给了她。
她回头一看,见人都上来了,就刚刚那个叫刘雷的干事在下面站着,
她招招手,“刘雷同志吧,愣着干什么呢?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