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给了她什么？”
“没给！你老打听这些干嘛？”顾青青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林知远笑了一下，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我在营业厅里看了一个多月了。来开户的人我见过几百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他想了想，“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该待哪儿？”
“批发市场，工厂，或者是百货公司的柜台。反正你不像个炒股的。”
“炒股的人该什么样？”
林知远没接话。
服务员正好端着牛肉过来了，红白相间的肉片码在白瓷盘里，贴着盘边排得整整齐齐。
他把肉倒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烫了几秒捞起来，夹进顾青青碗里。
“吃，吃完再告诉你。”
顾青青低头看碗里的牛肉，沾着沙茶酱的褐色酱汁。她夹起来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半盘，锅里的汤越煮越浓，蒸汽把对面的脸糊得模糊了。
“你家做什么的？”林知远忽然问。
“种地的，我是湘省农村来的，”顾青青说得自然。
林知远夹着牛肉的手一顿。瞳孔微微放大，惊讶地问道：“那你来深市多久呢？”
“快一年了。”
“一个农村来的小丫头，居然把那么钱投股市里。对了，你的本钱哪来呢？”
“一开始是在批发市场卖衣服，后面又卖鞋.......”顾青青把自己倒买倒卖的生意，轻描淡写地说一遍。
林知远听完后，整个人目瞪口呆，心里更是佩服的不行。
“顾青青，你可真行啊，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她。
顾青青面对他浮夸的称赞，回赠了他一道白眼。她把最后一片牛肉咽下去，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吃好了。”
林知远见她吃完，站起来去柜台结账。
两人出了火锅店门口，林知远开口道：“你买的那些深发展，别着急出。上海来的那个周国栋还会拉一波。七块五以上再考虑走。”
顾青青看向他。“周国栋？你知道这个人？”
“他来之前我们营业部里就收到了风声。我坐的那个位置，能看到的东西比你多一点。”
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下回你想买什么，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帮你看看盘面，不吃亏。”
不等顾青青回应，林知远礼貌地问道：“你家住哪里？需要送你回家吗？”
“不用，我就住在这附近，今天谢谢你的款待。”
“那行，那你注意安全！我先回家了。”说完林知远就迈着大长腿，往东门的一个街口走去。
顾青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她知道一件事，她需要他。
一个能看到盘面背后东西的人，是她前世亏了七年都没遇到过的那种“信息源”。
前世她一个人在电脑屏幕前面追涨杀跌，从来看不到庄家，看不懂主力。
也许这些短板，林知远能够帮到她。
三月中旬，深发展的分红己经到账。顾青青的账户内的现金分红有26600元，分红股数从原来的3800股增加到了5700股。
加上手上之前剩下2千多现金，加上现金分红，她的资金己经达到了两万八千多。
除权后，深发展在从最干40元回落到35元。周国栋开始放量出货。深发展的价格一下子砸到了33块。营业部里的股民哀嚎一片，好几个最近两天跟风买进的人，站在营业大厅破口骂娘。
这天，顾青青照常来到营业部里打探行情。
她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方红路过她的身边，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深金田最近有法人股转让额度，五千股，折价卖，你有意向后天来找我。
顾青青站在营业部门口把纸条看了三遍，揣进兜里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她知道她的机会又来了。
她正要往台阶下走，突然看见一个人。
林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顾青青走近他，不等她开口。
林知远抢先一步说道：“方红跟你说了法人股转让的事了吗？我这里也有五千股，是深万科法人股，内部渠道。你后天带钱来，我替你走转让协议。”
顾青青抬头看他。
林知远把烟别在耳朵上，双手插进裤兜看向她。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
打成一个剪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折价后股价多少？”。
“发行面值是十元每股，方红那边也也想吃掉的话，你至少得准备十万。”
林知远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菜多少钱一样。
顾青青确实想要全部吃掉，可她手里的资金只有两万八千多，远远不够。
“记得后天上午十点，我在营业部等你。过了后天下午三点，额度就给别人了。”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在台阶上踩出笃笃的声音。
顾青青一个人站在营业部门口。她要在后天上午十点之前，凑出十万。
晚上，顾青青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首在盘算着去哪里弄来剩下的资金缺口。
顾青青翻了个身，抓耳挠腮。
“啊！去哪里把剩下的的钱凑齐呢？今年绝大多数人看不懂股票价值，才会有大量人折价抛售；可是到了明年就开始全民看懂高分红红利，到时候资金蜂拥进场，股价将彻底爆发。”
“不行，我不能错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现在资金缺口将近有七万二。她左思右想，只能先借钱了。
顾青青心里是这么计划的。找刘红借两万西，林知远五万。想到自己要开口向林知远借钱，一个她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她的心里没底。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青青敲开刘红的房门。
刘红还在被窝里，头发乱得像鸡窝，被她拽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干嘛呀大早上的”
“表姐，我想跟你借两万西。”
刘红眼睛猛地睁开了。“多少？两万西？”
顾青青正想解释说些什么，只见她掀开被子下床，从床底拖出那个铁皮饼干盒。她撬开盖子，开始数钱，一共二万三千八。差两百，她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两百块零钱塞进去，刚好两万整爽快地把钱放到顾青青手里。
“表姐，你就不怕我坑你啊，这么多钱，问都不问就给我？”
“我怕我问了你以后，就不敢借给你了！你别跟我，我要继续睡会儿。”
她打了个哈欠，钻回被窝里，翻个身背对着她。
顾青青拿着两万块钱站在她床边，心里很是感动，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