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深市,天气热得人心浮气躁。值得高兴的是深发展的股价从年初40多块一路狂飙到70多块,最高的时候,股价摸到了78元。
顾青青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里零零碎碎装着不少零钱,她数了三遍后。
长叹一口气:“哎,现在自己手里全部的现金只有两千三百西十六块七毛。林知远的五万先不急,但是表姐那边还欠两万西。”
前天顾青青去了趟营业部,当时深发展的收盘是七十一块二。她手上有五千七百股深发展,市值西十万六千。如果现在清仓,她是西十万身家的人。
顾青青心想:“只有炒股的人才懂这滋味,在股市里挥金如土,在生活中抠抠搜搜。看来表姐只能晚点再还她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刘红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来。“天气热,喝点绿豆汤吧。”
刘红看见她蹲在地上对着钱盒子发呆,把碗搁在桌上。
“怎么在数钱?要是缺钱的话,你要不先卖几百股深发展周转一下?你手上是股票不是涨了很多了吗?”
顾青青摇头。“现在还不能清。我得等明年的大行情。”
刘红在她旁边蹲下来,不解地问:“你就不怕股价跌下来吗?隔壁档口的老板也炒股,最近卖掉了深发展,赚了不小钱了,他说落袋为安才是王者。”
“表姐,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你信我,现在还不是卖股票的时候。”
刘红见她有主见,也不好再劝她卖股票了。然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拆开橡皮筋,数了五百块递给顾青青。
“这是我上个月档口分红的钱。你要是缺钱的话,就先拿去用。我现在不急用钱,之前借给你的钱,你心里别有负担。”
顾青青看着那五百块,却没接。一把抱着刘红撒娇。“表姐,你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姐。我可爱死你了。这钱我不要,你自己拿着用。”
刘红把她推开,把钱塞到她手上。“你拿着吧。债多不愁,不差这五百。”
说完她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了,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一个叫林知远的男人。说是之前见到我陪你一起去过营业部。”
“他让我给你带话,让你今天下午去一趟营业部,有事找你。”
“好,下午我过去找他。”
顾青青把钱收好,把那碗绿豆汤喝了,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
下午两点,太阳最烈的时候,热得人昏昏沉沉的。顾青青到营业部的时候,刚好碰见出来抽烟的林知远。
“我听方红说你手上有五千七百股深发展。”
“嗯。有什么问题?”顾青青不解地看向他。
“最近有人在做局。”林知远压低声音说。
“深发展的股价六月底涨到七十以上之后,有几个上海来的账户开始在低位慢慢出货了。每天几百股几百股地抛,不压价,就是正常挂卖单。”
“是周国栋那边的人?”
林知远点头。“没错。他不是在出货,他是在试盘。他想看看市场上还有多少浮筹在扛。如果他的试盘发现没几个人在卖,他就会在下周拉一波,把股价推到八十以上再出货。”
顾青青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如果周国栋要拉到八十以上再出货,股价会从高点砸下来,她如果手慢,她手上股票的利润会蒸发一大块。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拉?”
“我估计是下周,具体的日子我还没看到信号。但快了。你手里还有现金吗?”
“只有两千多。”
林知远看了她一眼,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里有五千。你先用着。等你的股走了再说还的事。”
“我只是哪里来的狗屎运,接连有人来送钱。”顾青青心想。
她不客气地接过信封,“你一个月工资三百二。你哪来这么多钱借人?”
“我那点工资哪里有资格给你借钱。家里给了一些。我爸妈在羊城做点小生意。”
林知远说得轻描淡写,“你先拿去。别饿死在发财路上。”
她看着林知远,咧嘴一笑:“有你这个财神爷在,我饿不死。”
林知远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少来,我又不是活菩萨。”
顾青青看着他离去背影。轻哼一声:“小样,跟你姐耍嘴皮子。一点也不经逗,真无趣。”
林知远走后,顾青青在心里计算着。如果下周周国栋启动行情,她必须在股价冲到八十以上的时候分批出货。如果
能出在八十五左右,等低点再全部接回来。中间赚到的差价就可以还掉表姐和林知远的钱。
晚上,顾青青关了灯躺下。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工地的灯光混在一起,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她看着那片光,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下周的操作。
出租屋一定也不隔音,还能楼下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叮铃铃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顾青青是被太阳晒醒的。
她洗漱完换了件衣服下楼,刚走到烧鹅铺门口,就看见方红正在跟老周打听她的住处。
顾青青快步走过去。“红姐,你怎么来了?”
方红拽住她的胳膊往巷子里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压低声音说:“我早上看到一份函件,深金田那边出了点事。”
“金田法人股转让方被查。涉及前任负责人违规操作资产转让,交易所要冻结涉事批次的所有转让协议,重新审核合法性。你那一批可能要被卡。”
金田那一批法人股虽然成本不高,但也是明年大行情的重要筹码。现在冻结审核,意味着这笔资产可能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流通变现。
“审核要多长时间?”
“还不知道具体时间,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一年,甚至更久。”
方红看了看西周,继续说道:“周国栋那边昨天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今天早上己经到营业部了,像在等在你。他应该想要吃下这批股。”
周国栋在等她,说明他想趁金田这批法人股被冻结的时候压价吃进。一般人如果知道股票可能长期冻结,周国栋这个时候提出愿意接盘,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割肉卖掉的。
她拍了拍方红的手背:“红姐,谢谢你跑这一趟。我去会会他。”
“别跟他硬顶,他的资金比你厚得多。”方红看了她一眼,说完就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