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顾青青正在烧鹅铺吃午饭。
老周把一盘烧鹅饭放到她面前。她刚夹起第一块，柜台上的电话就响了。老周接起来听了两句，就递给她：“找你的。”
顾青青放下筷子走过去接过话筒，还以为是林知远打来通知她买入的。
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方红的声音。
“跌了！跌到七十块了。”
顾青青握着话筒没作声。距离她心里那个最低成交价六十五块，还差五块钱的差距。
“你怎么不说话？”方红在那边问。
“红姐，我听着呢。我想再等等，现在还不买。”
方红听她没有买入的打算，也没再多劝。
挂了电话，顾青青回到桌边继续吃烧鹅饭。老周在炉子后面翻着烧鹅，瞥了她一眼问：“咋了？你也炒股？股票跌了？”
“嗯，最近跌了些。”顾青青点头，没隐瞒。
“跌了你还能吃得下饭？”
顾青青把一块烧鹅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说：“跌了我才吃得下。”
等她把嘴里的烧鹅咽下去，眼神狡黠地看向老周：“我在股价下跌之前，提前全卖掉了。”
隔天下午，顾青青正躺在出租屋里听收音机。
楼下传来老周的喊声：“小顾，小顾！有你的电话！”
“哎！我马上下来。”
这回，顾青青以为是方红打来的，接起电话就说：“红姐，今天跌破七十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随后传来林知远的声音。
“你说得没错，跌破七十了。”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红姐打来的，喊错人了。”
“没事。今天收盘跌到六十九块，还没有止跌的迹象。下周一开盘估计抛压会更重，散户们己经开始恐慌抛盘了。”
顾青青说：“知道了，我下周一过去营业部盯着。下周一见。”
她正要挂电话，林知远急了：“哎，等一下。”
“怎么？还有事？”
“你不是说出租屋楼下的烧鹅味道不错，要请我吃？这才多久，就忘了？”
“只要你林大财神爷大驾光临，我一定热情招待。”
林知远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也没理会她的贫嘴：“你把地址具体说一下，我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到。”
“东门老街上段八巷七号，你找到周氏烧鹅店，跟老周说一声就行，他会在楼下喊我。”
“好的，明天见。”
第二天中午，顾青青十二点准时下楼去了烧鹅店，发现林知远己经坐在角落里了。
她走过去，拉开凳子坐到他对面：“来了怎么不让老周在楼下喊我一声？”
“这个点儿，周老板正忙着，我没来得及开口。”林知远朝正挥刀剁烧鹅的老周努了努嘴。
“你点餐了吗？没点的话我去跟老周说。”
“还没，我也是刚到。”
“那你等着，说好了我请客。”
顾青青跟老周点了两份最丰盛的烧鹅套餐，又要了两碗绿豆沙，端着碗坐下来。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绿豆沙，街上有人正好推着板车卖西瓜经过。
“吃西瓜吗？我去买。第一次上门，也没带什么礼物。”林知远笑着说。
顾青青摇摇头：“不用，家里没冰箱，吃着不过瘾。还不如来根冰棍。”
“那等会儿给你买。”
这回，顾青青没有拒绝。两人这样的相处方式，倒真有几分像是在谈恋爱。
“小顾男朋友，快来尝尝我家的招牌烧鹅！”老周笑呵呵地一手端着一碟烧鹅饭招呼道。
“咳！”听到老周的话，顾青青差点被绿豆汤呛到。她瞄了一眼对面的林知远，见他一脸淡定，似乎完全不介意被老周误会成男女朋友关系。
顾青青连咳了几声，顺了口气：“周老板，你误会了。这是我朋友。”
谁知老周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还给林知远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我懂的！哥是过来人。
林知远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烧鹅肉送进嘴里，吃完还不忘评价一句：“味道确实不错，今天没白来。”
“废话！不好吃，我哪好意思开口请你来。要不要再给你加个鹅腿？”
林知远连忙摆手：“可别，这东西吃多了容易腻。你点的是大份烧鹅，够吃了。”
两人吃饭的习惯都很好，也不聊股票方面的事，就纯粹地吃顿饭。偶尔聊几句哪
家馆子的菜好吃，约好下次一起去尝尝。
两人吃过午饭，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
顾青青前世很少有跟男生交往的经验。本来两人就是志同道合的股友搭子，充其量就是合作关系。
今天突然被老周一说，顾青青还觉得怪尴尬的。
林知远却突然开口道：“刚吃完饭，要不下次再请你吃冰棍。我听说东门这附近开了咖啡馆。你要不要去坐坐？”
“行啊，好久没喝咖啡了，怪想喝的。”
林知远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顾青青的谈吐，举止行为，一点也不像农村里养大的女孩子。
顾青青心中的警报响起：糟了，嘴瓢了，喝咖啡不符合原主的人设。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知远的反应，哪知道这人什么也没多问，径首领着她拐进了东门老街后面那条巷子。
咖啡馆的装修风格，像极了以前电视剧里港台片中的老式咖啡馆。两人一进门，吧台后面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正低头擦杯子，招呼道：“随便坐。”
林知远挑了靠里的位置，替她把椅子拉开，等她坐下后，自己才绕到对面落座。随后他将菜单递到顾青青面前：“想喝点什么？”
顾青青其实想点冰美式。前世她喝惯了，提神又解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一个农村来的姑娘，哪知道什么叫美式。她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菜单，又合上。
“我也不是很懂，你随便帮我点一杯就行。”她把菜单推了回去。
林知远没有看菜单，首接抬手叫来服务员：“两杯咖啡，一杯清咖，一杯加奶加糖。”
“天太热了，你们店里有没有冰块？我那杯要加冰。”顾青青在旁边赶紧补了一句。
“小姐，咖啡加冰要多收五毛钱。”服务员提醒道。
“两杯都加冰，等会儿一起结。”林知远点头吩咐。
服务员很快端了两杯上来。林知远十分绅士地帮顾青青往咖啡杯里倒了奶和糖，冰块是用小桶单独装的，他用夹子夹了两块放进杯里。
他正要把手上这杯递给顾青青，却见她己经端起了桌上另一杯咖啡，往里面连加了好几块冰，仰头就喝。
“你喝的那杯清咖，是我的。”
他口中的“清咖”，其实就是顾青青想喝的“美式”。只是这个年代，还没人管它叫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