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陈红英的电话再次打到了烧鹅铺。
老周在楼下扯着嗓子喊：“小顾，小顾！有你的电话！”
顾青青和刘红正蹲在出租屋里打包回老家过年的东西，听见老周的喊声，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跑下楼。
“红英姐？”
“你要的货都做好了。”陈红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们厂明晚有趟货车从广州去深圳港口送货，我让司机顺路把你的货一起捎上。到了东门那边他会联系你，你找个地方接一下。”
顾青青握着话筒笑了：“红英姐，太谢谢你了。运费多少？我来出，你让司机跟我说就行。”
“不用，运费算我的。既然是知远的朋友，给你首单优惠。再说本来就是顺路带过去的。”陈红英说完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当天晚上，顾青青就跟刘红打了招呼，说了明晚到货的事。
第二天晚上八点多，两人早早守在了东门路口。
天色刚暗下来，路灯还没全亮，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大部分店铺都己经关门了。
快到九点时，一辆蓝色货车从街口拐进来，减速停在了她们面前。
司机探出车窗问：“是红玫瑰的货吗？”
“对，是的。”
“陈老板让我带过来的，十五箱货，你点点。”
顾青青爬上车厢，把十五个纸箱挪到车边，司机帮忙递了下来。她签了收货单，货车亮着灯拐出了巷口。
姐妹俩弯着腰，一箱一箱地把货搬进店里。顾青青蹲在柜台旁拆开第一箱，用钥匙划开封胶带。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衬衫，叠得方方正正，每一件都用薄纸隔着。她拿起最上面那件抖开细看，领口的荷叶边缝得密实匀称，面料摸上去柔软挺括，跟样衣的做工完全一致，挑不出任何毛病。
“青青，这衣服做得真好。”刘红凑过来摸了摸料子，“咱们先把这些衣服挂上，等年后回来，就能首接开门做生意了。”
“也行，那今晚就加个班。”
姐妹俩忙活起来。等到店里所有衣架都挂满，两人己经累得够呛。
“终于忙完了……”刘红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几天休息惯了，今晚挂这么多衣服，还真有点吃不消。”
“走吧，都快凌晨了，今晚确实累了。”
顾青青退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店里。货架上，一百件衬衫、一百条裤子、一百件外套整整齐齐地排成三排，米白色、浅绿色、藏青色、淡粉色，色调搭配得恰到好处。
刘红关了灯，拉下卷帘门锁好，挽着顾青青的胳膊往出租屋走去。
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没有人知道，“红玫瑰”里面己经挂满了崭新的春装。
距离顾青青回湘省的前一天。
楼下忽然有人喊她。顾青青探头出窗一看，林知远正仰头望上来，脚边堆着西五个袋子，看着分量不轻。
她赶紧下了楼。
“你这是……搬家？”顾青青扫了一眼他脚边那堆东西。
“单位发的年礼，还有一些从我大伯家拿的。”林知远把地上的袋子拢了拢，拎起来递给她。
“这里有些干货和两盒点心。还有一箱水果，在后备箱里，待会儿给你搬上来。”他朝停在巷子路口的一台车努了努嘴。
顾青青接过两个袋子，手腕猛地一沉：“不愧是林大少，车都开上了。这些年礼我就不客气了，谢啦！”
“我妈厂里的车，她昨天刚好来我大伯家做客，我借来开开。”他边说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这些东西你带回去给家里，老家不常见。”
等他锁好车门，又拎起剩下的袋子：“走吧，我帮你搬上去。”
上楼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楼梯上。林知远手里的袋子在转角处碰了一下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顾青青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他说着，继续往上走。
进了出租屋，他把东西放在墙角。
刘红看着屋里堆的东西，瞪大了眼，笑着问了一句：“林经理，这是把单位发的年礼全搬过来了？那你家里吃什么？”
“红姐，别喊我林经理了，跟青青一样喊我名字就行，或者叫小林也可以。”林知远说得随意，又补了一句，“家里还有。单位发了不少，我一个人住也吃不完。”
刘红看了顾青青一眼，又看了林知远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菜市场买菜，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想吃什么？”
林知远愣了一下，转头看了
顾青青一眼：“上回做的辣椒炒肉，挺好吃的。”
刘红“噗”地笑出声：“行，我去买点辣椒和肉回来。”
她临走前冲顾青青挤了一下眼睛。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人家点菜了，点的还是你做的菜。
顾青青给林知远倒了杯水，让他随便坐。怕他无聊，找了份旧报纸递过去；自己也怕尴尬，假装收拾整理他送来的那些礼品。
很快刘红买菜回来了。顾青青对他说：“我进去做饭了。”
林知远也不拘谨，低头继续翻手上的报纸。
厨房里，刘红在洗菜，顾青青在旁边切肉，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地响着。
刘红把洗好的青椒递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些东西是她专门送你的吧？”
“他说是单位发的，家里不缺这些东西。”
刘红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青青，你别说你看不出来。”
顾青青把切好的肉片码进碗里，倒了酱油和淀粉拌匀，手下动作没停：“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他喜欢你啊”刘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顾青青把肉碗搁到一边，开始切青椒。她停下，说了一句：“他家里条件好。我们家什么样你也清楚。现在这样，大家当朋友就好。表姐，你别想太多。”
刘红却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跟家里条件有什么关系。你又没图他什么。咱们现在自己能赚钱。”
顾青青没接话，把锅烧热倒了油，肉片滑进锅里，滋啦一声响。
菜端上桌的时候，林知远还坐在折叠桌前翻那份旧报纸。看见她把盘子放下，他起身过来帮忙摆碗筷。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中间摆着三菜一汤：辣椒炒肉、清炒菜心、番茄鸡蛋汤，还有刘红卤的一盘鸡爪。
林知远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说了句：“比上回更好吃了。”
顾青青坐在他对面，低头扒了一口饭：“今天的火候掌握得好一点。”
刘红在旁边啃着鸡爪，含含糊糊地插了一句：“你下次想吃，等过完年可以再来。”
顾青青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刘红像没感觉到似的，继续啃她的鸡爪。
林知远端着碗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汤，说了声：“好。”
吃完饭，刘红主动收了碗去厨房洗。客厅里只剩顾青青和林知远两个人。
林知远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时，他问道：“明天几点走？”
“早班车，七点。”
“那我不送你了。一路顺风。”
他说完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