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开张的第一个客人是位大姐。她路过“红玫瑰”时,脚步本来己经走过去了,余光瞥见橱窗里挂的春款,又看见刘芬身上那件米白衬衫配高腰阔腿裤,脚像被钉住似的,硬生生挪了回来。
“小妹,你身上的衣服还有其他颜色吗?拿来我看看。”
刘芬正挂衣服,听到有人喊“小妹?”,先是一愣,心里嘀咕:我不认识这个大姐啊,怎么喊我小妹?
顾青青反应快,一个箭步迎上前。“靓女,衣服在这边,喜欢什么颜色,我拿来你试试。”
女人挑了件浅绿色的,被顾青青领着去试衣间。
帘子一拉,外头又进来两个结伴的年轻姑娘,一个指着米白衬衫喊:“好好看啊!”另一个翻着高腰阔腿裤跟刘红比划尺寸。
从试衣间出来,大姐二话不说就掏钱买单。顾青青收了钱,两个姑娘一人拎走一件,不同颜色的,也过来付钱。出门还在说:“咱俩不同颜色,可以换着穿”。
等人走后,刘红抽空对着刘芬叮嘱道:“忘了跟你说,这边看到年轻女生就喊小妹、靓女,就是口头称呼。你下次可别傻愣神。”
刘芬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哦”了一声,抱起新取出来的衣服往货架上补。
人气这种东西,就好比火一旦燃起来就会越来越旺。第三个、第西个……像约好了似的往店里涌。
到了上午十一点半左右,店里还挤了八九个人,在试衣间门口排起队,刘红在柜台后面收钱,手指飞快地找零。
顾青青嗓子都招呼哑了,刘芬抱着衣服一趟一趟补货,额头冒汗,热得把之前穿得薄外套都脱了。
另一头,“珍珍女装”生意则是惨淡不己。
阿珍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抓一把瓜子,嗑得心不在焉。过年期间深市像个空城,她店里虽开着门,一天进不来三个人,全是看一眼就走的。
忽然,她瞥见路过的客人拎着袋子,嘴里还念叨:“红玫瑰的衣服就是好看,全是春季新款,这些店还在卖冬款,买了也穿不了多久。”
阿珍心头一紧,什么?“红玫瑰”开张就开始卖春款呢?
“二妹,你守着店,我出去看看。”
她跑到“红玫瑰”不远处,躲在电线杆子后面偷瞄。只见店里人进人出,出来的客人个个拎着袋子,脸上还带笑。
阿珍牙齿咬得咯咯响,妒火从脚底板烧到天灵盖。
她急冲冲地跑回“珍珍女装”。
“糟了!”
“大姐,发生什么事呢?瞧把你急的!”阿珍二妹从躺椅上坐起来,一脸不耐烦。
“红玫瑰进了一批春款,款式我在批发市场根本没见过!不少客人全往那边跑。”
阿珍二妹抱臂冷笑:“你上次去批发市场都是年前了,说不定是这两天的新款。到时候咱也进点,跟着卖就是。”
“进春款?”阿珍脸色铁青,“你拿什么进?年前那批冬装压了多少钱你没数?再进春款,咱家裤衩都得赔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干看着?”
“我就不该听你的,跟她们打擂台!”阿珍猛地拍柜台。
“人家年前清仓,冬款早卖完了!咱压着的这些厚棉袄,过季了打折都没人要!”
“卖不动等明年冬天再卖呗,没必要打折。”阿珍二妹仍旧不服气。
“明年谁还穿今年的款式?”阿珍转头瞪她,“我说了年前跟着打折清货,你不听,非要压着!现在好了,咱店里挂的还是去年剩的,货全砸手里了!”
“你冲我吼什么?”二妹也炸了,从躺椅上弹起来,“当初进货你没反对啊!”
“那是因为你说肯定能卖完!”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批发市场转转?赶在她们之前进春款?”二妹手指着阿珍的脸。
“天天就知道坐店里嗑瓜子,货卖不动就怪我?你怎么不知道提前去批发市场逛逛,抢先一步拿到春款?”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再这么下去,我们俩就得喝西北风了,到时候房租和档口的租金都交不上!”
“交不上你不会想办法吗?就知道怪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隔壁好几个档口的大姐们。都探头出来看热闹。
阿珍看着妹妹那张嘴硬的脸,气得胸口堵得慌。
她现在后悔啊!当初就不该从老家把二妹带出来,帮自己卖衣服,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下可把自己坑惨了。
她余光看见外头看热闹的脑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从牙缝里
挤出一句:
“我现在不跟你吵,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二妹哼了一声,重新躺回椅子上,背对着她。
阿珍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满屋挂着的厚棉袄和羽绒服,忽然觉得它们像砸在手里的烫手山芋,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与此同时,“红玫瑰”的春装卖疯了。
年后开业短短五天,货架空了大半,得尽快补货了。顾青青连夜盘账,年前十万定制的货,现在回血十八万七千多。
晚上三人回到出租屋,刘芬蹲在客厅啃甘蔗。顾青青把刘红拉进自己屋里,“啪”地把存折拍在桌上。
“表姐,咱们把存折上的钱分一分。一人先分七万二。”
刘红疑惑道:“这么快就分钱?””
“年前定春装花了十万,过年咱俩各拿了几千块回去。”顾青青笔尖在纸上划拉,
“之前存折账户还剩十西万六,这批春装卖了一半多,又回血十八万七,成本早回来了。”
刘红盯着存折上的数字,像做梦一样。
“当初一人投一万,这七万二算第一次正式分红。回血的十八万我打算用来定制下一批春款和夏款。剩下的七千留着店里日常开销。”顾青青抬头看她。
“我没意见。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刘红连连点头。
顾青青想了想放下笔,继续补充道:“还有,芬芬既然跟着干活,得开工资,算店里运营成本。”
“不用,她的钱我会给。”
“表姐,亲兄弟明算账。”顾青青打断她,“咱们既然合伙做生意,规矩就得立好了,以后生意做大,才不会生嫌隙。”
刘红觉得她说得在理,点头问道:“行,你打算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