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弟弟看了眼两人,首接掏出钥匙打开店门,懒懒洋洋开口:“你们自己看吧。”
没多久,见两人进去看得差不多。然后开门见三道:“押一付三,月租西百。”
“老板,少点吧,我们长租。”
“又不是菜市场。不讲价。”房东弟弟一口拒绝。
顾青青一噎,她随口问问,也没真心想砍价。
这时,林知远笑着上前问道:“老板,我们是给老家的亲戚租的,做吃食生意,赚得是辛苦钱,我们签长约,您也省事。就降降?”
房东弟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刮了一圈。他见林知远身穿衬衫,脚猜皮鞋,手腕上还带着手表。
暗自嘀咕:这小两口看着倒是体面人,应该不差钱啊?难道是被老家来的穷亲戚缠了?需要接济?这年头,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多的去了。
他嗤笑一声。“三百八,最低。不过得按年交。”
顾青青没想到房东弟弟这么容易松口。立刻接话道:“可以。”
房东弟弟愣了,没料到按年交租她答应得这般爽快。
顾青青趁他怔神的刹那,补上一句:“我们签十年。十年内,不得涨租。这条得写进合同。”
房东弟弟挠挠头,也没多犹豫道:“行啊。”
九十年代的深市,房价还在泥里趴着,租房还没有“逐年递增”的概念,他还不知道自己随口答应,给自己埋了一个大坑。
顾青青麻利地从口袋掏出五百块。“这是定金,我下午去银行取钱,下午给你把尾款送来。”
房东弟弟爽快地手里钱,写了收据,给顾青青留了联系电话,约定下午补齐尾款,过期不候。
房东弟弟骑着摩托车走了,排气管在巷口喷出一团黑烟,很快就听不见了。
顾青青站在店门口,把收据对折叠好,塞进外套内袋里。
林知远看着她笑。
“你笑什么?”
“你刚才被他堵得说不出来话,转头就给他挖了个坑。十年不涨租。再过几年这条街的租金翻一倍都不止,他到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顾青青也笑道:“他以为捡了个按年交租的冤大头,不知道谁才是冤大头。”
“没想到你这个人有点瑕疵必报,我可不能得罪。说不定哪天就被你埋的雷把自己坑了。”林知远一脸无辜道。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两人并肩往巷口走。走了几步他又问:“那,住处呢?你舅舅他们来了住哪儿?”
顾青青的脚步一顿。“哎!一步一步来,我表妹现在也来店里帮忙,住的地方挤了些,我打算搬家。”
“手上的钱还够用吗?”
“勉强够,等下一批春款卖完,就把之前欠你的尾款还上。”
“我可没催你的意思。要是周转不开,我再借你点。”林知远笑着解释。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干嘛这么上岗上线。”顾青青没拒绝他的好意,她计划在深市买房,要是真差点钱,可能还真得开口借点钱周转一下。
“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回头也给我埋个坑,让我往下跳?”
顾青青白他一眼,林知远却忽然正色:“我陪你一起去银行取钱交租金尾款吧,你一个女生,带着钱还是要注意人生安全的。”
顾青青想了想,点头。“行,我们先回出租屋拿存折。”
见她同意,林知远抬手拦下一辆黄色的士。
很快到了出租屋楼下,顾青青说:“你在楼下等,我自己上去。”
林知远颔首,倚在墙边点了支烟。
再下楼时,顾青青在楼梯口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
林知远正跟烧鹅铺的老周说着什么,手里推着老周那辆闲置的二八大杠。
见人下楼了。林知远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座,冲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我载着你过去。”
有自行车自然方便不少,顾青青没犹豫,侧坐上后座。
林知远回头见她坐稳了。“你是在哪家银行还开户的?”
“中国银行。”
“好勒。出发。”说着脚一蹬,就往最近的银行开去。
老周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啧啧笑道:“还是年轻好啊。我都快忘了恋爱啥滋味了。”
话还没说完,他耳朵一疼。“哎呀!”
“一把年纪,还想谈恋爱,你是不是皮痒了?”老周老婆边说用力捏他耳朵。
“没,我没那个意思。”老周连连求饶。
离去的两人自然不知道烧鹅铺的闹剧。顾青青
望着林知远的后背。白衬衫被风鼓起来,阳光从梧桐叶隙漏下来,在他肩头一跳一跳。
临街不知哪家商铺在放起邓丽君的磁带,音乐声隐隐约约响起,隔着一段距离随风飘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
邓丽君的嗓音柔婉似水,听得人心头一阵松弛,顾青青忽然有点恍惚。
这场景像极了电影《甜蜜蜜》的情形。
嗯!林知远的这小生气质跟黎天王还有几分相似,不由得发生笑声。
她不由得笑出声。
林知远把车速放慢,偏过头看她。“笑什么?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哼,不告诉你,秘密。”顾青青乐道。
笑容也会传染,林知远跟着她一起低笑,继续往前骑行。
交完租金回来,正好是饭点,两人决定晚饭就吃老周家的烧鹅饭。
“周老板,还你车。再来两份烧鹅饭。”林知远支好脚架,对老周表示感谢。
“车放那儿吧。”老周瓮声瓮气,往屋里努努嘴,“吃饭自己找座。”
顾青青和林知远对视一眼。顾青青心里纳闷: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老周待人的态度就来了个山路十八弯大反转。
热腾腾的烧鹅饭端上来,老周搁下碗就走。顾青青压低声音:“他怎么了?”
“我刚看他耳朵根有点红,估计是家庭内部矛盾,不关咱们事!别管他!”
林知远一脸淡定地给她倒茶喝。
老周背对着他们没走远,林知远的自然也落入他的耳中,
心中暗骂:怎么不关你们的事!因为你们两个,那婆娘拧完耳朵,还罚我今晚睡阁楼。我心里苦啊。
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刀在砧板上使劲儿剁得首响,像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明天元宵节,我去羊城那边跟我爸妈一起过节。”林知远突然开口。
顾青青还没接话,就听他继续道:“我不是很想回去,我妈最近总爱念叨,想让我回羊城帮她打理家里的生意。”
“你的意思是……以后不在深市发展了?要回去继承家业?”
林知远摇头笑道:“没,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顾青青“哦”了一声,算是回应。心底却偷偷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