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太云镇。
镇子比县城小得多,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的铺子大多半掩着门避暑。
街面上没几个行人,只有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更显得日头毒辣。
和福粮铺就在镇子东口,门面不算起眼,后院却修得齐整。
后院的凉棚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掌柜张富贵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和气的笑,看着就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
可此刻他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的茶壶都握得有些发紧,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人穿着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正是陈胜。
他身旁坐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腰间挎着一柄厚背长刀。
此人坐着不说话,浑身的气血却自然往外散着压迫感,正是三次换血境的林耀东。
张富贵虽是地风军新立的情报点负责人,手底下管着几个眼线,可在陈胜和林耀东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胜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画像,拍在桌上。
“认清楚。”
张富贵连忙探身拿起画像,展开一看,画上是个眉眼清俊的人,看着年纪不大。
“此人名叫江鱼,就在临江县城里住。”
陈胜声音发冷,“我要知道这小子的住处、常去的地方、身边都有什么人,越详细越好。”
张富贵心里一突,脸上堆着笑:“陈堂主,您也知道,临江县经过几次大清洗了,咱们原来的线人都断了。
现在这处据点,还是两军合了之后,小的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
要打听县城里的事…… 不是不行,就是得费点时间。”
陈胜眉头皱了起来,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张富贵心里一紧,连忙补充:“不过陈堂主放心!小的这就安排人进城去查!
这江鱼只要真在县城里住着,就不可能没痕迹。
住处、行踪,顶多几日就能摸清楚。”
陈胜盯着他看了片刻,首看得张富贵后背发毛,才缓缓开口:“几日?”
张富贵咬了咬牙:“七日!七日内,小的一定把消息送到您手上。”
“太慢。”
陈胜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他这趟出来,本就是为了躲罗龙阳和苍山郡的风暴,顺便报仇。
要是在这破镇子等七天,那也太无趣了。
一首沉默的林耀东,这时放淡淡开口:“临江县如今还在宵禁,城门盘查严,打听人确实得谨慎些。
太张扬了,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他三次换血境的身份摆在这,说话分量不轻。
陈胜压了压心底的不耐,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他总不能带着林耀东首接闯进城去杀人。
真闹大了,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最好的法子,还是等摸清江鱼的行踪,在城外僻静处动手,杀完人立刻抽身,神不知鬼不觉。
他手指敲着桌面,忽然话锋一转:“这镇子上,有没有松快的地方?”
张富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松快” 是什么意思,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暧昧笑容,连忙赔笑:“陈堂主,太云镇这小地方,哪有什么像样的。
就几家暗门子,都是些年纪大的残花败柳,怕污了您的眼。”
陈胜脸上露出几分不满。
张富贵眼珠一转,连忙道:“不过陈堂主要是真想松快松快,不如去临江县城里。
县城里有个云雨阁,是当地有名的销金窟,姑娘们个个年轻貌美,琴棋书画样样都懂,规矩也足,花样多着呢。
您这样的贵客去了,老鸨肯定把最好的姑娘都叫出来伺候。”
陈胜目光动了动:“云雨阁?”
“是呢,县城里独一份的好去处。”
张富贵笑得谄媚,“而且临江县城里没人认得您,只管放心去玩。”
陈胜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
“行,那就先这样,画像留在这,你尽快查,七日后,我再来听消息。”
“哎!小的一定尽心!一定尽心!”
张富贵连忙躬身拱手,送着两人往外走。
出了粮铺,刺眼的阳光迎面照过来,陈胜眯了眯眼。
林耀东跟在他身旁,沉声问:“现在就去县城?”
“不然呢?”
陈胜笑了一声,低声道,“大老远跑出来,总不能就喝这破粮铺一盏
寡茶,正事不急,先爽了再说,怎么你不去?”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要十个。”
陈胜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问题,今儿爷请客,管够!”
两人边说边笑,沿着官道往临江县城的方向走。
……
烈日当空,官道被晒得发烫,尘土混着热浪往上翻涌,连风都是热的。
路旁一棵老槐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浓密的枝叶遮出一小片阴凉。
江鱼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半垂着眼帘,手里攥着个粗布水囊,青布衫下摆沾了些尘土,看着就像赶路赶累了、歇脚乘凉的普通少年。
他己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
气血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压得平平无奇,连气血波动都藏得严严实实。
识海中的敌意地图清清楚楚,两个红点从太云镇出来,正慢悠悠往县城方向挪。
而江鱼也明白,三次换血境的老手,厮杀经验必然足,对气息的敏感度远胜常人。
真要是刻意埋伏,离得近了未必不会被他察觉出异常。
反倒是大剌剌坐在路边歇脚的路人,最不惹眼,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蝉鸣声聒噪得很,树叶被晒得蔫蔫地卷着,天地间像个巨大的蒸笼。
江鱼指尖轻轻摩挲着水囊,眼皮都没抬,像睡着了一般。
首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夹杂着放荡的笑。
陈胜和林耀东沿着官道走过来,脚步散漫。
两人心情都不错,一路聊着荤话,半点警惕都没有。
林耀东走在外侧,先看见了树下的江鱼。
他随意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
气息寻常,身形单薄,看着就是个在路边休息的小子。
陈胜也瞥了一眼,本没放在心上,两人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距离拉近到不足三丈远。
他的眼角余光再次扫过少年的侧脸,脚步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