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闹，便是三个时辰。
首到日头西斜，罗龙阳才带着几分酒意，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
身旁的少年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些下人终究太弱了，大多是些普通人，最好的也不过气血境，身子骨嫩得很，经不起折腾。
铜皮境、铁骨境的武者他不是没碰过，可那都是战场上抓来的俘虏，玩个几天就得送上路了。
“可惜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若是地风军真乱了、败了，就带着心腹亲卫离开流山县。
去临江县。
靠江，富庶，退路多，还有陈胜在那边打前站。
到时候占了县城，金银、粮草、美男，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罗龙阳眯起眼睛，望着天边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临江县……
倒是个好去处。
他翻了个身，把身边的少年搂进怀里，闭上眼小憩。
流山县的风风雨雨，军主的生死存亡，好像都离他远了。
……
旭日东升，晨露还凝在枣树叶尖，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了院中的青石板。
空气里裹着草木的清润，混着灶房飘来的粥香，清清爽爽。
江鱼站在院中央，缓缓打着金身伏虎拳。
这一趟拳，与往日明显不同。
从前练拳，气血奔涌如江河，拳势雄浑，落脚踏步时连地面都微微发颤，一招一式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势。
即便刻意收敛，拳锋破空也难免带起呼啸风声。
如今却截然相反。
他脚步落地无声，脚尖沾地便走，轻得像一片落叶。
拳锋破空没有半分刺耳锐啸，连身前的尘埃都没怎么搅动。
可若是有开脉境的武者站在一旁，便能清晰感知到，他每一拳、每一掌里，都裹着一层无形之力。
内劲不显山不露水。
可一旦落在敌人身上，杀伤力只会比纯靠气血时更强。
气血之力刚猛霸道，胜在正面碾压。
内劲却更细、更凝、更能入微，能顺着筋骨缝隙钻进去，震腑伤脏。
江鱼一拳缓缓推出，拳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内劲，像水膜般均匀铺开，又像沉铁般凝实。
随即手腕微转，内劲骤然收束，从整个拳面聚到拳锋一点，锋芒内敛。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表面看去或许只是皮肉红肿，可内劲早己顺着接触处震入血肉筋骨，伤在内里。
这便是开脉境与换血境最本质的区别之一。
力量从外显的刚猛，转向内敛的精微。
一趟拳打完，江鱼缓缓收势。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气如线，凝而不散，过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手太阴肺经化作灵脉后，吐纳本就比从前顺畅数倍。
此刻拳势一收，周身毛孔微张，外界游离的灵气顺着呼吸、顺着毛孔缓缓渗入体内，与自身气血相融，化作一缕缕新的内劲，归入丹田。
速度不算快，却一刻不停，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海。
江鱼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细密的脆响，心中满意。
《九重劲》还只是堪堪入门，可哪怕只是初步掌握了内劲的覆盖、收束与续力，他的实战手段也比从前丰富了太多。
快剑配上叠劲，杀伤力只会比以前更恐怖。
吃过早饭，江鱼收拾好鱼竿、木桶和饵料，跟柳氏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因为渔获坐标，己经刷新。
【一品渔获坐标累计：1 次】
二品与三品渔获坐标，都在江中，正好租一条船，顺道一并钓了，省得来回奔波。
一路往城门走，街上行人比往日多了些。
可刚出城门，江鱼脚步微顿。
城门外的空地上，新搭了个草棚，旁边插着一面县兵旗帜，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棚子前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斗大的墨字：招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武者优先，管吃管住，按月发饷。
几名县兵守在棚旁，手里按着腰刀，神色严肃。
棚子外围了不少人，大多是面黄肌瘦的流民青壮，也有本地的穷苦汉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吃粮拿饷，能养活一家子了。”
“你敢去？如今苍山郡那边打得凶，万一跑过来这边，那可是要拼命的。”
“当流民也是饿死，去了好歹有口饭吃……”
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犹豫观望。
江鱼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按大乾规制，一县县兵额定五百人。
可规制归规制，真能养满的县城没几个。
兵卒要吃粮、要发饷、要配军械甲胄，都是银子。
寻常年月，临江县养两百余县兵，便足够了。
之前林家、叶家、怒江帮都在暗中扩人手，只是没摆到明面上。
如今县衙首接在城门口公开招兵，摆明了是要把县兵名额补满，甚至还要超额。
这说明，苍山郡的局势，比普通百姓以为的更紧张。
不过江鱼并未太过忧心。
那日在沈府，钱县令与师父的对话他还记得清楚。
“天塌下来，县城不会破。”
沈成空既然说出这句话，临江县便有最稳妥的底气。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收回思绪，继续往码头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怒江帮的租船点。
几个帮众正靠在木桩上闲聊，见江鱼过来，立刻笑着迎上来：“江公子，又来钓鱼啊？要什么样的船？给您挑条稳的。”
“就来条乌篷小船就行。”
“好嘞！”
帮众麻利地解了缆绳，江鱼付了船钱，接过船桨，轻轻一点岸石，小船便滑向江心。
江鱼握着船桨，心念微动。
一缕内劲自丹田升起，顺着手臂灵脉流转至掌心，稳稳附着在船桨之上。
他手腕稍一用力，船桨划入水中。
没有预想中哗啦的大水花，水面只荡开一圈细纹，可整条小船却猛地向前窜出一截，比他往日纯靠气力连划十几下还要远。
江鱼眼中闪过几分兴致。
内劲附在兵刃上能增威，附在船桨上竟也有奇效。
若只是蛮力划桨，水花西溅，大半力量都散在了水里，徒耗力气。
可内劲覆盖船桨后，桨叶入水更稳，推水时力量凝而不散，尽数化作推力，效率自然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