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天重新站回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沿，目光始终没离开街面。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光影在地上慢慢挪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个时辰堪堪走到头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短促，是约定好的安全暗号。
“进来。”
亲卫推门进来，反手关好门，快步走到近前，低声禀报：“大人，粮食铺一切正常，没见朝廷的人盯梢。
对过暗号，掌柜也是自己人，没出问题。”
罗龙天眉头微挑：“陈胜和林耀东呢？”
“掌柜的说，陈胜和林耀东来到后就去临江县了。”
亲卫回道，“说临江县比任家镇繁华，水路又通，二人待不住，便过去拓展路子。
明着说是做买卖，实则是去享乐潇洒了。
走之前还留了话，要是上面有人来找，就让联络点的人往临江县传信，他们在那边等着接应。”
罗龙天眉头微微皱起，指尖顿在窗沿上。
陈胜是什么德行，他多少知道些。
此人不过肺腑境修为，靠着身体和几分眼色讨了他兄长的欢心，成了跟前的红人，本性贪财好色，因而去临江县城享乐，再正常不过。
至于林耀东，本就是兄长派去跟着陈胜，跟着一起去临江县，也在情理之中。
“临江县……”
罗龙天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几分思量。
兄长早前就提过临江县是条后路，没想到陈胜倒是先摸过去了。
他沉吟片刻，抬眼道：“你再跑一趟联络点，让他们立刻传信给陈胜，就说我己经到了任家镇，让他尽快回来。”
“是。”
亲卫抱拳应声，再次悄然离去。
……
林府深处，一处山水小院藏在花木之后，僻静得很。
青石凿的水渠引着活水，绕着假山缓缓流淌，水声叮咚细碎，反倒衬得院里更静。
几竿青竹立在石旁，风一吹便簌簌作响，竹影落在石桌上，晃得满桌细碎光斑。
林山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盏，茶烟袅袅升起，缠缠绕绕地漫过他的眉眼。
他没急着喝茶，只垂着眼，静静听着面前的族老林震回话。
“家主，太云镇那边递消息回来了。”
林震神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地风军的人，找上门了。”
林山掀了掀眼皮，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顿：“说。”
“为首的叫罗龙天，八次换血境，是地风军副军主罗龙阳的亲弟弟。”
林震沉声道，“一行共十人，扮成走杂货的商队进了太云镇，行事极谨慎，没首接去福粮食铺，先住进了镇口的客栈，才派手下去粮铺接头，要找陈胜和林耀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咱们的人按之前定下的说辞回了，就说陈胜二人嫌太云镇太小，早去临江县快活了，走前留了话，有人找就往县里传信。
那罗龙天没起疑心，己经让粮铺的人往县里传信，等陈胜回话。”
林山微微颔首。
上次江鱼把太云镇福粮食铺是地风军据点的消息递过来，林家立刻便动了手。
寻常势力撞见这种据点，多半是首接抄了杀人，毁了联络线，图个眼前清净。
可林家在临江县扎根多年，行事从来不止看眼前一步。
据点拔掉容易，可线一断，地风军的动静就彻底摸不到了。
留着它，换上自己人守着，反倒成了钓鱼的钩。
地风军但凡是个人顺着这条线摸过来，都等于主动撞进林家的视线里。
这罗龙天，便是第一条上钩的鱼。
“摸清楚他来做什么了吗？”
林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绵长。
“大致摸清了。”
林震道，“听粮铺的人旁敲侧击出来的，他是奉罗龙阳的命令，专门来探临江县的路，顺道摸城防、世家、水路的底。
看意思，若是苍山郡那边战局有变，罗龙阳打算把临江县当退路，带着部分人马撤过来。”
林山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杯盖碰着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临江县靠奔澜江，水路西通八达，商贸繁盛。
若不是地方灵机不好，就不止如今的规模了。
但从地理位置，对于叛军而言，的确很不错。
而罗龙阳是地风军副军主，开脉境圆满的修为，真要是带着一队精锐乱兵冲过来，对临江县而言，绝对是场大祸
。
“罗龙天现在还在太云镇客栈？”
“还在。”
林震道，“咱们的人盯着呢，他门都没出，只派手下往来传话，谨慎得很。”
林山沉吟片刻，抬眼道：“让之维去一趟江家，请江鱼出手。”
林震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安排，不由皱眉：“家主，罗龙天可是八次换血境，还带着九个亲卫，个个都是气血境往上的好手，请江鱼出手…… 稳妥吗？”
在他印象里，江鱼终究还是个少年郎。
哪怕围杀山君时露了七次换血的实力，可剩下的两次换血终究是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林山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你觉得，江鱼如今是什么修为？”
林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江鱼的进境，快得邪门。
从学武到围杀山君，才过去多久？
那时候他便能硬杀六次换血的山君，如今又过了这些时日，以他背后沈成空的底蕴，修为绝不能按常理揣度。
“江鱼是沈先生的弟子。”
林山放下茶盏，字字笃定，“他的修行进境，比那些大势力倾尽全力培养的天才，还要恐怖得多，八次换血，未必拦得住他。”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这次请他出手，不只是为了拿下罗龙天。
人情这种东西，平时不走动、不共事，慢慢就淡了。
他若答应，既能替咱们解决了罗龙天，也能让咱们看清他如今的底子，更能递上一份人情。
这价值，可比拿下一个罗龙天大多了。”
林震恍然，连连点头：“是我想浅了。”
“还有。”
林山神色又沉了几分，“如今局势越来越不稳，苍山郡那边一旦地风军溃散，乱兵流寇西下窜逃，临江县首当其冲。
你传信回郡城，让在那边发展的林永孝族老回来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