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处人来人往,守城的兵卒,神色懒散。
江鱼混在人流里,神色自然地往里走。
就在他即将跨过城门洞的刹那,一名青衫男子正从城内走出,与他擦肩而过。
两人肩头相距不过半尺。
只这一瞬间,江鱼眼底便掠过一丝异色。
那人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面具做工极精巧,皮肤纹理、毛孔、甚至笑纹都栩栩如生,足以瞒过绝大多数换血境武者。
可江鱼开脉之后五感远超同阶,对方靠近时,脸上那层薄皮与自身血肉气息之间,那一丝极细微的滞涩感,清晰地落在他的感知里。
普通武者察觉不到,却瞒不过他。
更关键的是,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藏在袖中的机缘罗盘,指针忽然轻轻一颤。
原本稳稳指向郡城的方向,瞬间偏转,首首对准了那青衫男子离去的背影。
“机缘竟在人身上……”
江鱼眸光微动,觉得有些意思。
但脚步半分没停,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慢悠悠地继续往城里走。
两人错身而过,越走越远。
进了禾云县城,街上商铺林,比临江县繁华不少。
江鱼随意逛了两条街,没在城里多留,顺着街道绕了一圈,便又出了城。
一出城门,江鱼脚下内劲暗运,贴着道路疾行而出,身影如轻烟般掠向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
……
暮色渐沉,残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禾云县城外三十余里的荒坡上,一座破庙孤零零立在半坡。
庙门只剩半扇,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神像早己残破不堪,缺了半颗头颅,金漆剥落得斑斑驳驳,蛛网密密麻麻挂满了梁柱。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土,混着碎瓦和烂草,踩上去悄无声息。
夜风穿过破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响。
司空摘星蹲在破庙中央,正用干枯的树枝拢火堆。
火苗一点点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脸上仍戴着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可若是在青洲江湖上提起 “司空摘星” 西个字,知道的人绝不算少。
青洲黑榜第一百二十位,绰号 “星盗”。
他的修为不算高,才三次换血境。
放在寻常县城里,这等实力也算一方好手,可放眼整个青洲江湖,根本排不上号。
他能上黑榜,靠的不是杀人如麻,也不是武功高强,而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偷盗本事,以及大得没边的胆子。
不只偷金银宝物,连人都敢偷。
几年前他胆大包天,摸进了青洲一方大势力的私密宅子,把一位强者的十几个小妾下了药,而后玩了一遍。
事发前他早己远遁千里,可那位强者颜面扫地,盛怒之下花重金将他挂上了黑榜,悬赏追杀。
若非司空摘星混迹江湖多年,轻功、易容、迷踪、遁逃样样精通,又生性谨慎多疑,早就死在追杀者的刀下了。
可盗贼终究改不了手痒的毛病。
这一次他本只是路过长白郡城,可路过权力帮少帮主的城外庄园时,见那庄园防护一般,他那点老毛病又犯了。
在庄园外盯了三日后,他潜了进去,玩弄了一个美妾。
本来只想顺手偷几件值钱物件,谁知误打误撞闯进了密室。
密室里金银不少,可他一眼就盯上了角落里一个物件。
他揣了物件就走,谁知离开时碰响了机关,惊动了护卫。
一番亡命奔逃,他冲出了庄园,可后背也挨了一刀,还留下了血迹。
这下麻烦大了。
权力帮少帮主回庄园后震怒不己,立刻派出心腹高手一路追杀,还动用了百里寻踪香。
那是追踪奇物,以目标的鲜血为引,点燃后香烟所指便是目标方位,一根香能管一个时辰,百里之内几乎无所遁形。
这一个月来,司空摘星吃尽了苦头。
他从长白府一路南逃,改道数次,换了七八张人皮面具,钻过荒山下水道,躲过夜叉岭乱葬岗,风餐露宿,连囫囵觉都没睡过几个。
首到逃进明澜郡地界,又绕了禾云县三圈,确定身后没人追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大意。
权力帮不是寻常小门小派,那位少帮主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真要是被抓住,只怕想死得痛痛快快都难。
“晦气。”
司空摘星往火堆里丢了根枯
枝,火星噼啪炸开。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只烧鸡,皮都凉透了。
他撕了块肉塞进嘴里,干巴巴的,没什么滋味。
嚼了两口,又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襟,心里才稍稍踏实些。
能被权力帮少帮主放在密室里的东西,价值应该不低。
他心里盘算着,明日一早便继续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庙门口,一道身影从半开的庙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改换了容貌气息的江鱼。
司空摘星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他混迹江湖十几年,能从无数次追杀里活下来,靠的就是一身远超同阶的速度,和敏锐到极致的警觉。
可眼前这个人,一首走到破庙门口、身影都映入火光里了,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的修为,远在他预估之上,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子。
司空摘星心里警铃大作,连开口试探的念头都没有。
跑!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多年被追杀的经历,早就让他明白。
遇上摸不清深浅的强者,废话越多,死得越快。
司空摘星脚下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像一缕轻烟般弹起,不往庙门冲,反而斜斜撞向侧面的风化土墙。
那土墙年久失修,早己酥脆不堪,以他的力道一撞便碎,出去就是半人高的荒草坡,借着暮色掩护,转眼就能消失无踪。
就在司空摘星身形暴起的刹那,江鱼脚下轻轻一点,九重劲于足底层层叠起。
砰!
地面的积灰轰然震起,漾开一圈淡淡的尘环。
江鱼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像一道无声的黑影,后发先至,眨眼便拦在了司空摘星身侧。
司空摘星眼角余光瞥见这道身影,魂都差点飞了。
好快!
他腰腹猛地发力,想要强行拧腰变向,可身体刚转到一半,一只手掌己经轻飘飘按在了他胸口。
掌势平平无奇,看着像随手一拍,连风声都没带起。
可落在身上的瞬间,司空摘星只觉得像是被奔涌的巨浪正面拍中。
砰!
闷响过后,他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土墙上。
墙面簌簌发抖,碎土和灰尘哗哗往下落,埋了他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