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这大半个苍山郡的地盘,被我们地风军一路打过来,洗了多少遍?”
罗龙阳目光沉沉,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豪强大户抄家,官仓粮库搬空,药铺矿场尽数收刮,钱、粮、人、各种资源,全都被翻了出来,源源不断地运往北边交换所谓的支持。
你真以为戴军主是想占着苍山郡争霸称王?
错了。
我们是在替幕后的人,把这片地翻一遍,把藏着的油水全都榨出来。”
心腹听得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深想。
罗龙阳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冷了下来:“今日议事,军主只让我们继续征粮、征兵、搜刮资源,那些真正能搅乱苍山郡大军的阴狠手段,他一个都不用,这说明什么?
说明地风军这枚棋子,己经完成了该完成的效果。
接下来,棋子是生是死,流山城守不守得住,都不重要了。”
心腹浑身一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那、那我们……”
“所以我要你继续盯着之前安排的事。”
罗龙阳猛地打断他,“谁敢露出半点风声,我亲手宰了他。”
心腹立刻低下头,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罗龙阳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退下吧。”
心腹躬身倒退着出了房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燃烧声。
罗龙阳独自坐着,手指慢慢摩挲着冰凉的酒杯壁,眼神在烛火明灭间晦暗难辨。
风向不对,就得早做抽身的准备。
至于地风军能不能守住流山,苍山郡会死多少官军,城里城外的百姓会被搜刮成什么模样,他都不在意。
这乱世之中,什么功业,什么叛军大业,都是虚的。
最重要的,从来都是自己能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
细密的雨丝,从天穹悠悠垂落。
院中,江鱼正在练拳。
他赤着脚踩在微湿的石板上,脚步沉稳如扎根的老树,每一次落步都轻而稳,不溅起半分泥水。
拳势舒展开合,看似缓慢,却藏着极强的劲力,周身内劲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无形的劲力屏障。
细密的雨水落到他身前半尺处,便被柔韧的气劲轻轻震开,顺着弧形的劲力边缘滑落,在他周身织成一道半透明的水幕。
远远看去,他分明站在漫天雨幕里,衣衫鞋袜却干干净净,不沾半点雨星。
廊下,柳氏坐在矮凳上择菜,指尖麻利地掐去老根。
江月捧着一碗热羊奶坐在旁边的小竹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练拳的哥哥,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崇拜。
“娘,哥哥好厉害。”
她咽下一口羊奶,小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惊叹。
柳氏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指尖捏着一片青菜叶:“你这话,数不清说第几遍了。”
“可是哥哥就是厉害嘛。”
江月认认真真地晃了晃小脑袋,指着院中,“你看,雨水都落不到他身上呢。”
话音刚落,院中江鱼最后一拳缓缓打出。
拳劲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身前的雨幕被劲力震得微微一颤,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投石入湖。
片刻之后,散开的劲力回收,雨水才重新簌簌落下。
江鱼收拳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柱在雨雾中凝成一道白痕,许久才散。
他转身走回屋檐下,脚步轻快,青布短衫平整干爽,连衣角都没沾湿半分。
江月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仰着小脸凑上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果然是干的。
“哥,怎么才能做到下雨都落不到身上啊?”
江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后你年纪到了练武,等你内劲练出来了,自然就能做到。”
“真的?”
江月眼睛一下亮了,攥着小拳头,“那我以后也要好好练武!练得跟哥哥一样厉害!”
“好。”
江鱼笑着点头。
江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嫩嫩的小胳膊,又抬头瞅了瞅哥哥,抿着嘴偷偷笑,像是己经开始想象自己以后也能站在雨里、滴水不沾的样子。
柳氏在一旁看着,眉眼弯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江鱼对柳氏说道:“娘,我去趟商业街,顺便买点吃食回来。
今日是月儿生辰,总得添两个菜。”
柳氏点头:“去吧,路上滑,走慢些。”
江月立刻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娘,我还要吃长寿面,要卧两个鸡蛋!”
“知道了,小馋猫。”
柳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娘给你做,管够。”
江月这才心满意足地缩回椅子上,继续捧着羊奶小口小口喝。
江鱼取了把桐油纸伞,撑开走进雨里。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雨中的临江县,比平日多了几分清润的水汽。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旁铺子的幌子与屋檐。
取消宵禁后,城中气氛明显活泛了不少,即便下着雨,街上行人也不算少,各色油纸伞缓缓移动,像一朵朵移动的花。
江鱼先去了商业街,径首进了一家首饰铺。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里面摆着各式金银首饰。
掌柜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公子,想看些什么?”
“给小姑娘挑件生辰礼。”
江鱼说道。
掌柜顿时会意,转身从柜台里取出几样小巧精致的首饰,一一摆开。
有系着红绳的银铃铛,水头温润的小玉坠,还有刻着长命百岁纹的小金锁,以及细巧的金手链。
江鱼目光扫过,最后落在那条黄金手链上。
链子做得极细巧,并不粗重俗气,链身是拧花的纹路,下面坠着一枚小小的如意纹金片。
“就这条。”
掌柜笑着应了,取出来用细软的绒布擦了擦,放进红绸衬里的小木盒里,又在外头仔细包了两层油纸,严严实实防着雨水打湿。
江鱼付了银钱,将小盒子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转身出了首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