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听见她的话便明白了。
皇室并没有打算让她来背锅,而是要让她来选一个背锅的人。
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并不懂那些贵人们的争斗。
但她想活。
只要她想活,她就必须在这些贵人里做一个选择。
选对了活,选错了死。
想到这里,小凤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努力地回想起那人的神情和服饰,可她怎么想,对方也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宫女。
“回娘娘的话,那人,瞧着三四十岁的样子,都是最普通的宫女相貌……”
想也知道,找人假扮皇后宫里的人,又怎会如此疏忽,给旁人留下目击者?
整个皇宫成百上千的宫女,若全要找出来,恐怕需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且说不定等他们大张旗鼓地找人时,对方早已灭口。
她们都是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的人了,哪里还不懂这些杀人灭口的手段。
在这个时候,谁动作快,谁就是赢家。
显然,付兰因对于小凤这个回答很不高兴。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盯着这个不识好歹的戏子,却因为皇帝在身边不好发作。
整个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劳累了一整日的皇帝,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也许旁人还看不出来,但与他朝夕相对的付兰因和敏锐的江敏如却是察觉到了。
若是再这么下去,皇后下不来台,皇帝又不高兴,难免出事。
江敏如适时开口:“娘娘,这花旦也不过是一介平民,何时见过此等阵仗?”
“此刻怕是吓坏了,这脑子也就越发不清醒。不如让诸位娘娘回去先行歇息,再命人给这花旦煮点安神茶,让她再好好想想?”
江敏如看似是在给小凤求情,实则是将台阶递到了皇帝和皇后面前。
都是聪明人,皇帝当即便顺着台阶下来了。
“如嫔说的不错,你们先退下吧。”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叶君承挥了挥手,便让其他人退下。
等其他人都退下后,江敏如这才起身上前将小凤搀扶着站起来。
小凤吓了一跳,下意识抬眸看向叶君承和付兰因。
却看见皇帝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对的神色,皇后更是一言不发。
“你莫怕,陛下和皇后娘娘是最公允的,你仔细想想,从一开始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江敏如在一旁低声安抚着,温和的声线让人心头跟着软了下来。
小凤紧揪着的心开始松懈下来,她吞咽了一下,抬头看向坐在高位的皇帝和皇后。
既然他们相信这位如嫔娘娘,想必这位如嫔娘娘是能信任的吧?
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江敏如敏锐地察觉到了,微微垂眸看着她。
思索片刻后,江敏如压低声音,声音温和,却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你要明白,安乐公主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又是长公主的养母,这件事可不仅仅是给公主下毒这么简单。”
明明是很温柔的语气,小凤却听得腿肚子直打颤。
有些话,她一直不敢说。
她总觉得拿银子请他们入宫的人有问题,可谁又知道,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呢?
刚才那么多人在这里,她不敢赌。
这位如嫔莫非看懂了她在顾忌什么,所以才提出让其他人出去的?
小凤心头一跳,只觉得这个看起来温柔如水的女子,比脸色铁青的皇后还要可怕!
她声音有些颤抖:“之前……有人拿了五百两。”
此言一出,站在他身侧的江敏如暗自挑眉。果不其然。这其中确实有阴谋。
“让我们留在京城,说是到时候会有人来请我们入宫。”
小凤说着便舔了舔唇,紧张得不敢去看他们。
当初她就觉得这些银子有问题,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问题呀!
他们只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付兰因微微蹙着眉,问道:“给你五百两,只让你们留在京城等着人接你们入宫,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
小凤心中不由得嗤笑了出来。
果然,这些贵人们就是无法理解,他们这些人为了银子不惜一切的心理。
只是她心中嗤笑归嗤笑,也只不过是心中的想法,她的脸上却丝毫不显露出来。
她颤抖着说道:“回娘娘,我们这些人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去岁之前,我们一直在江南一带演出
。”
“我们整个戏班都是江南人,去岁水灾,淹了几个小镇,攒了一辈子的家当全没了,没钱抓药,等着病死,卖儿卖女的都有。”
“若我们不要那笔银子,等着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们没得选。”
身为皇帝,叶君承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小凤口中所说的活不下去的处境。
他冷声道:“朝廷的赈灾粮不是已经发下去了吗?”
闻言,小凤眼里闪过一抹挡不住的嘲讽。
高高在上的皇帝又怎会懂人间疾苦?
她想起小时候哭着喊着不愿离家,却还是被父亲为了给大哥攒束修费,将她卖进清风楼。
若不是班主路过看中她,把她买走,她如今只能沦落风尘。
她从前也恨过父亲,父亲拼尽一切也要让大哥考科举,是想让整个家换一个阶层。
只是她这个女儿,不在父亲心中所想的家人里。
想起当年的事,小凤突然就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
“陛下,我们唱戏的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做这低贱的戏子。”
“都是家里穷得过不下去,养不大孩子,没办法才会把孩子卖到戏班去。”
“本来家里就穷,这么一淹,什么都没了,更何况朝廷给的那一点东西,够谁吃?”
“那么冷的天,只靠稀得能见底的粥,能顶什么事呢?”
江敏如听得心头一跳。
这江南水灾的事情,可是大皇子和他爹联手去办的。
现在大邺朝还算富足,这次的灾情算不上多严重,朝廷拨付的银两不可能只够灾民喝稀粥。
显然,是有人中饱私囊。
而且听这话,似乎贪得还不少。
叶君承的脸色比刚才难看太多了。
不是因为小凤的态度,而是她口中说的稀得能见底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