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川指尖微微颤了颤,抬眸打量着这父女二人。
正如阮行舟自己所说,他的经商天赋和小阿蛮的聪慧机敏,确实是很少能见到的。
陈琴背后之人能将手伸到西南和江南,甚至在京城里也有一定的势力。
这样的人,背后的势力超乎他们的想象。
但调包孩子已经是二十八年前的事,当初这奶娘动手时肯定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去做。
既然当时没有东窗事发,那么,又是因为什么。
才会让那些人二十八年以后,去追杀一个离开镇国公府多年的老妇人呢?
又或者说,那些人追踪这个孩子二十几年,直到最近才发现当年老妇人的行踪。
“如果传闻没有乱传,你们口中所说的奶娘,是半年前就已经从江南,带着阮行轩回京的吧?”
林霁川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
“对。”
阮行舟神色凝重。
“所以那些人肯定是最近才发现,也许,他们也不确定,我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林霁川目光深沉道:“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就算错杀了你,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们不知道陈琴会暴露,不知道他会破釜沉舟来刺杀你。”
两人的思绪竟出奇地一致,就连小阿蛮也啧啧称奇。
看见小阿蛮那略带稀奇的目光,林霁川有些不太自在。
他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略微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你们在安远侯府还留有内应?”
阮行舟愣怔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一时间他都没反应过来,林霁川说的是之前留在镇国公府的小九。
毕竟自从他忙活着捣鼓海贸之事后,已经快忘了镇国公一家了。
闻言,林霁川提议道:“可以让他去查一查,这奶娘离开公府之前,都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提到什么特殊的地方或人。”
长公主府之前没有打算去查镇国公,自然也没什么内应在镇国公府。
更别说,要查的还是当初离开多年的奶娘消息。
“好,我今日就去通知他。”
阮行舟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林霁川离开丝竹阁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阮行舟坐在对面说这么久的话。
出门时,是阮行舟和小阿蛮父女一起去送他的。
林霁川走了两步,脚下一顿,回头望了过去。
只见小阿蛮白着一张小脸,乖巧地站在她父亲身边。
看见他回头,还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阮辞言的案子已经查实了,他确实不是与两家合谋。”
林霁川突然提起阮辞言,小阿蛮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她当然知道阮辞言跟梁家没什么关系,而且举告阮辞言的人也不是她。
林霁川特意跟她说这事,是想试探她吗?
看着小阿蛮有些迷惑的样子,林霁川有些意外。
他思索片刻后,直言道:“看来是我想错了,我原本还担心,你会因为他就这么被放出来而不高兴。”
小阿蛮有些哭笑不得,她究竟是从哪里给了林霁川这样的错觉?
林霁川莫名的,竟看懂了她眼里的尴尬。
“大概是因为祈安经常说,你那三位兄长欺负你。”
林霁川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听说她那几个兄长待她不好。
林霁川便想当然地以为,小阿蛮会很愿意看见她那位三哥倒大霉。
所以之前,他也在思索着,要不要将阮辞言被放的消息告诉她。
但如今看来,自己似乎想多了。
这还是林霁川第一次,愿意跟自己说那么多话。
小阿蛮思索了片刻,便还是决定解释道:“我确实很可惜,他就这么被放走了。”
“但我不会因此感到难过,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事与他无关。”
“他能关进去吃点苦头,已经是这件事最大的收获。”
前世把她关进后院的人,不是这几位兄长。
但他们明知道自己被囚禁有多痛苦,却选择无视。
而且他们吃的穿的,都是她爹爹以前努力挣来的。
可他们却认贼作父,还责骂她不知变通。
生怕她与爹爹见面,会惹恼阮行轩,在她好不容易逃出去时,将她拖回府。
他们明知道她被送给了齐王,却满口的礼义廉耻,让她接受。
他们无视她和爹爹的
痛苦,这种血浓于水的背叛,比阮行轩还要让阿蛮难过。
无论如何,小阿蛮也无法原谅这几个兄长。
但小阿蛮有着自己的底线。
她知道阮辞言没有参与梁家的这个事情,她也不会为了让他们受罪而冤枉他们。
如果她这么做,跟陷害她爹爹的阮行舟和江安如有什么区别?
林霁川惊讶于她的透彻,眼里满是欣赏。
“是我狭隘了。”
送走林霁川后,小阿蛮凑到自家爹爹身边。
她探头问道:“爹爹,你觉不觉得大公子好像有些奇怪?他好像对我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了?”
阮行舟轻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说道:“我觉得不是他没那么厌恶咱们,而是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厌恶过我们,只不过是面对的情况不同。”
“他担心我们是细作时,自然会对我们生出极强的戒备心。”
“如果是我,我也会一样。而且长公主府的秘密那么多,他当大哥的,不得不防。”
小阿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好像明白爹爹的意思了,也许下次我可以得寸进尺一下!”
说着,小阿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阮行舟愣怔片刻后,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想要如何得寸进尺?”
“比如,把大公子换成大哥?”
小阿蛮歪着头,嘿嘿一笑。
这话顿时把阮行舟弄得啼笑皆非,阮行舟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你这小机灵鬼。”
不过他却没有反对。
在这个当爹的眼中,女儿永远是最可爱的,无论她做什么。
只要不触碰底线,他都不会反对。
小阿蛮抱着爹爹的腿,笑道:“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阮行舟点点头:“是啊,先去一趟琉璃阁,然后想办法和小九取得联系。”
小阿蛮乖巧地点点头:“好呀!”
许是因为把这件事摊开来说,小阿蛮心情松快了许多,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