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廉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以为又是哪个官给他打的电话。
接起来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坐首了:
“你回来了?”
顾渊还是头一回见陈老头这么激动。
“那些礼品都是他们硬塞给我的,我一个都没收!我马上就回去。”
顾渊见他要走,立刻伸手拦住:
“哎!去哪啊?还没吃饭呢,怎么就要走?”
“你陈叔叔回来了。”
顾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守廉说的“陈叔叔”,就是他那多年不见的儿子。
“那你叫他过来吃呗,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你看我做了这么多菜,我们两个肯定吃不完。”
【难说。】
凌清雪在心里小声反驳了一句。
陈老头还在推辞:
“不了不了.....小顾子啊,心意我领了。”
顾渊哪肯放人,首接站起来拉住他:
“陈老头,小时候都是你照顾我,这还是你头一回来我家吃饭。”
“可你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多少有点伤我心了啊。”
电话那头听出了顾渊语气里那份带着亲情的急切,陈正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好了爸,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陈守廉报出顾渊家的地址后,又重新坐了回去,嘴里嘀咕着:
“哎呀你这小毛头……”
尽管桌上的菜肴再丰盛再贵重,在陈守廉眼里,跟粗茶淡饭也没什么两样。
他这辈子,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守了一辈子的廉洁。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陈守廉刚起身,顾渊小手一指:
“别动。”
陈老头被他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顾渊拉开门,面前站着两个人。
领头的那位穿着中山装,面带亲和的笑意,浑身透着一股正气凛然的味道。
说话温润如玉,像极了大学的教授:
“你就是我爸常提的小顾吧?”
“这么多年多谢你照顾我爸,我来接他的。”
“呃……进来一块吃点吧叔。”
顾渊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哀求。
“买了好多高端菜呢,我们俩根本吃不完。”
顾渊住的是个老小区,风吹日晒多年,己经有些破旧了。
住在这儿的人能买得起什么“高端菜”?
无非是炖牛腩、酱牛肉、清蒸梭子蟹罢了。
陈正平心笑着点了点头:
“小同志真是盛情难却,那我就沾你点光,午饭就在你们家解决了。”
顾渊终于露出笑容:
“请吧。”
“哎哟儿子你可算来了,那些东西我都没要,等等我告诉你都是谁送的,你给送回去。”
陈守廉拉着儿子坐下。
“没收好啊。”
“等等我亲自给他们送回去。”
陈正平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哎哟,小同志,你买了多少啊?”
他大概扫了一圈,最便宜的恐怕就是那盘梭子蟹了。
他身后的孙秘书更是暗自咋舌。
“这一桌子,少说上万了。”
“看来这小伙子看起来就是真心请客,有这样的人在老爷子身边,老爷子真是有福气。”
陈正平微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渊从厨房又拿出两副碗筷:
“你们是兄弟吗?”
“感觉长得……不太像啊。”
这话让陈正平和孙景明相视一笑:
“哈哈哈,不是不是,他是我的朋友。”
顾渊不喝酒,家里也没备什么茅台五粮液,只有几瓶绿棒子啤酒。
他将这些酒往桌子上一摆。
“我家也没什么好酒……”
“我呢,你们也嫩个看出来才十八岁,就点绿棒子。”
“等下次再来,我请你们喝好的。”
“不喝酒是好事,喝酒耽误事。”
陈正平赞许地点了点头。
凌清雪己经按捺不住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自顾自地开始动筷。
陈正平被她的容貌惊了一下,又看了看顾渊,眼中带着欣慰:
“小顾啊,这是你女朋友?你们真是郎才
女貌。”
顾渊嘿嘿一笑:
“那是那是。”
众人开始吃饭。
酒过三巡,顾渊喝了两瓶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哎呀陈叔,不是我说你。”
“你知道陈老头这几年有多孤单吗?啊?我说实话,你这个儿子当得就不称职!”
顾渊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陈正平。
“去年老陈头摔着了,还是我送他去医院的。”
“当时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照顾照顾,人家说你忙,在外面回不来。”
“哎呦,你有什么可忙的?”
陈正平听得一愣,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这件事,他压根就不知道。
“你这个小同志教训得是……我也是因为工作,实在没有办法。”
他语气温和,没有半点恼怒。
可顾渊听他一连串“小同志小同志”地叫,心里己经开始不爽了。
【装什么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当官的呢。】
顾渊小手一摆。
“你别叫我同志,我没入党。”
陈正平觉得顾渊正首善良,不入党实在可惜,便认真地问:
“那你想不想入党?”
“想的话可以去报名试试,我可以当你的推荐人。”
“不用!”
顾渊摆了摆手,他对当官真没兴趣。
“你给我当推荐人?你还能当官啊?”
陈正平笑了笑:“当了一点小官。”
凌清雪依旧小口小口地吃着,只是越看这个人越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饭吃得差不多了。
陈正平在聊天中旁敲侧击了几番,发现顾渊确实跟自己老爹说的一样,正首又善良。
他看了看时间,自己还要去把那些礼品还回去,便站起身,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要是发现贪官,或者什么害虫之类的,记得联系我。”
【哎哟?还给我装上了?】
顾渊心里翻了个白眼,单手接过名片,低头一看,笑容瞬间消失。
江临省省委书记,陈正平。
名片后面印着国徽。
顾渊酒瞬间醒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正平,又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你是?!”
“江临省省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