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孩子在家百无聊赖地,坐在北屋门槛上看下大雨。
雨水噼啪噼啪,砸在院里的积水上。
院子里的菜地,己经被水淹没,看来上任房主留下的小菜他们是吃不着了。
正当姐弟俩出神时,大门传来“砰砰”的声音。
“小砚啊!”
“元宝?元兄弟?”
“你们在家吗?”
是吴秀莲的声音。
沈砚赶忙套上雨靴,撑了把伞去开门。
“大伯娘,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
“昨晚撤离没看见你们,我就知道咱们分到不一样的临时避难点了。”
“刚回家把家里安排好,就过来瞅瞅你们咋样!”
沈砚拉着她进来。
吴秀莲扫了一眼,只看到了坐门槛上的元宝,没见元乾的人。
问她:“你爸呢?没在家?”
“昨晚在县中学碰上一位亲戚出了点意外,后爸去给她送点吃的。”
不是沈砚要瞒吴秀莲,毕竟事关堂姑的私事。
“人平安就好!这年头,能捡回条命比什么都强。”
今天从避难点回来的时候,吴秀莲遇到两个军人从浑浊的积水中抬出一具老人的遗体。
听说是死活不肯离家的,舍不得家里东西。
这不,大水一来,人给冲出来了。
也是唏嘘,命都没了,那些东西真有那么重要?
“那你们姐弟俩跟着我到那边去吧。”
“家里也没个大人,你爸去医院指不定忙到啥时候。”
“那边只有我和明明在,你们姐弟来了,人多好做饭,两个人吃饭做啥菜都得剩。”
元宝眼睛闪亮亮的:老姐,去和明裴哥哥作伴啊。
“行。”
和胖弟弟在家大眼瞪小眼,确实无聊。
沈砚钻进厨房,提出来一大包东西。
吴秀莲嗔怪:“哎哟,你这孩子,还自带干粮啊?怕大伯娘饿着你们不成?”
沈砚解释:“大伯娘,放在这儿不早点吃了,下大雨潮湿得很,万一发霉了咋办。”
吴秀莲一想也是,万一又涨水了也未可知。
沈砚关门前在大门上粘了一张纸条,通知元乾:
后爸,我和元宝去小明家里了,大伯娘说给我们做好吃的。
然后沈砚穿上雨衣,扛上大口袋,让元宝走在她旁边给大口袋撑伞。
一行三人抵达明家,吴秀莲一边收伞一边提高嗓门朝里屋招呼:
“明明啊!别看书了,快倒盆热水来,小砚和元宝来了,让他们擦把脸。”
这一小段路的功夫,姐弟俩的脸上早己挂满细密的雨珠。
孩子们都在,吴秀莲准备捉只鸡来吃。
这水涨起来,鸡只能站在笼子中间的竹竿上,趁早吃了算了。
一来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二来,这鸡粪都拉在水里,看着实在不痛快,不如吃了。
吴秀莲捉上鸡,准备在厨房杀了。
沈砚看她忙活这么多事儿,主动分担,“大伯娘,我来杀吧。”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下得去手?”吴秀莲有些怀疑。
小姑娘拍着胸脯,“您就瞧好吧!”
见她要杀鸡,两个小弟都凑过来看稀奇。
正好,沈砚顺便教教明裴杀鸡,这可比杀猪容易多了。
“小明,看好了!”
她左手掌心捏住鸡翅膀,小指拉住一只鸡腿,这样鸡挣扎不动。
把鸡脖子后仰,拉到鸡翅根处,拇指食指捏住。
这样鸡脖子便完全袒露在外面。
揪下一撮毛,露出光秃秃的皮肤,清理出下刀的位置。
“去,端个大斗碗,里面放点盐巴和凉白开搅和匀了端来。”
这活儿明裴得心应手,他们杀猪接猪血也是这样的流程。
水端来了,姐弟三人蹲在厨房门口的空地上。
沈砚左手捏鸡,右手执刀,横刀一抹,鸡血瞬间涌出。
“哇——”
如此大惊小怪的也只有元宝了。
她赶忙将鸡倒提,对准碗口,让鸡血全都流入碗中。
鸡血还在滴答,吴秀莲提着开水壶过来了。
“水壶提来了,在这个盆儿里烫鸡毛。”
说着,放下一个木盆。
等到血放得差不多了,沈砚将鸡扔进盆里。
烫鸡毛用的水,烧水的时候等到锅底刚出
现细小水泡,水温就够了。她提着水壶冲淋鸡身子,然后抓住鸡脚,在盆里转几圈,让热水浸透羽毛烫到鸡皮上。
最后把鸡脚放进水里泡一会儿,再用火钳把鸡夹出来。
趁热,就在簸箕里拔鸡毛,三个人六只手,很快便把鸡毛褪完。
收拾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鸡脚和嘴上的硬皮也没忘。
“小明,接下来要剥鸡内脏了。”
光溜溜的鸡躺在案板上。
首先,在鸡颈下和腹部近肛门处各开一刀。
剥开筋膜露出脖子下面的嗉囊,顺势扯出气管。
再从腹部竖着开一道口,然后手掌用力在刀背上拍两下,胸口的骨头就破开了。
按住两边,用力一掰,鸡的腹腔、胸腔大开。
掏出内脏,再割下鸡屁股。
气管、嗉囊、内脏、鸡屁股都还是连在一起的。
完整的被剥离了下来。
这只鸡是公鸡,要是遇上母鸡,说不定还能在肚子里找到没有发育成鸡蛋的卵。
橘黄色的,大大小小的挤在一堆。
内脏首接交给明裴清洗了。
他学杀猪,自然是也学了怎么清洗内脏的。
只不过鸡肠子和猪肠子不一样,鸡肠子需用小刀破开仔细刮洗,猪肠子则不用破开。
清洗好的鸡肠子加上鸡胗,鸡肝,放些泡海椒泡姜爆炒,酸酸辣辣的,贼下饭。
这是沈砚最喜爱的菜之一。
想到这里,她起身问淘米的吴秀莲,“大伯娘,家里有泡姜泡海椒吗?”
吴秀莲停下手,“有,咋了?”
“中午炒泡椒鸡杂!”她兴奋道。
吴秀莲脸上绽开笑容,爽快答应:“好。”
看着几个孩子都在身边忙活,家里还是人多热闹。
尤其是在这种灾难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忙碌,本身就是一种驱散阴霾的力量。
“我给单独熬一锅红枣粥,你爸过来了的话,可以提到医院去。”
“剩下的米,咱们都蒸大干饭。”
吴秀莲用的是沈砚背来的那袋子米,品相很好,颗粒饱满,色泽莹白。
“不知道后爸看见我留的纸条没有。”
元乾给元大妮送完饭,又到铜龙巷子看黑儿父子的情况。
那边离得远,昨晚没有参与疏散。
他大概给黑儿说了一下元大妮的遭遇,让他打听下金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