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师长办公室，沈峥嵘就忙活开了。
先是倒了杯温茶递到女儿手里，又从立柜拿出一张干净毛巾，让她擦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嘴里还不住地问：“乖女，刚才没伤着哪儿吧？”
“我没事儿，让那位大海同志去拿点跌打损伤的药吧。”
她捶他胸口那几下，是下了狠手的。
凌向宇跟进来，朗声笑道：“大侄女把心放肚子里，何大海那小子皮实得很，抗揍。”
“不过说真的，你这身手是真漂亮，干脆利落，力气也大。”
“正好，明天一早师里要拉去炮兵靶场搞实弹训练，你跟着一块儿去，学学怎么开大炮。”
沈砚没想到才提的事，明天就能成真，她乐悠悠地回答：“好！谢谢凌叔。”
“等会儿你就去后勤领一套作训服，这段时间训练归你用，等任务结束，归还就行。”
沈砚抱着新领的作训服和洗干净的饭盒，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回去就让二娃把衣服洗了烘干，明天她要穿着作训服去学打炮了！
沈砚轻松愉快地离开了，沈峥嵘和凌向宇这边的氛围却变得凝重。
沈峥嵘盯着凌向宇，声音压得很低，“老凌，你是什么意思？”
“明天那是一般的训练吗？你怎么能让我乖女去！”
凌向宇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他，
“我刚才当着你闺女的面说的时候，你没拦着。”
“现在人走了，倒跟我算起账来了？”
“老沈啊老沈，你这老家伙，心眼子全使兄弟身上了是吧？”
一句玩笑话过后，他瞧着沈峥嵘脸色依旧铁青，毫无松动。
“啧，你别不识好歹。”
“明天不是普通的打靶，是新型火炮的第一次实弹应用测试。”
“往大了说，这是能载入我军炮兵史册的大事。”
“往小了说，也是你当师长的头一遭。”
“这是多大的机遇和荣誉？你心里没数？”
沈峥嵘眉头依旧未松，“可...第一次应用，就意味着有未知的风险。”
“炮弹炸膛，轨道偏移，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凌向宇拍拍老伙计的肩膀，“能有什么风险？人研究院的专家反反复复试验多少回了？”
“再说了，明天我媳妇儿也会在现场。”
“你媳妇儿？澜英？她也来？”
“嗯，技术支援，全程跟队。有她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峥嵘的眉头稍稍舒展，但心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放下。
“不行，我回家的时候还是要和乖女说清楚，再怎么说，第一次实弹应用，终究是有风险的。”
凌向宇笑着把手搭他肩膀上，“我瞧着大侄女可比你有胆量。”
“你懂什么！”沈峥嵘拂开他的手，“你又没当过爹，哪里知道当爹的苦心！”
话一出口，沈峥嵘自己先愣住了，他脸上掠过懊悔的神情，说错话了。
“老凌，对不住，我这话没过脑子。”
凌向宇神色平静，“没事儿，你说的是事实，我这辈子，确实没这缘分。”
“你......”沈峥嵘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安慰。
倒是凌向宇先笑了起来，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
“要不这样，你把大侄女分我一半，认我当个干爹，我不就有孩子了？”
“你放心，我绝不亏待大侄女的，我和澜英的东西都留给她。”
“至于养老，我们自己能管，将来...让她给我们夫妻送个终就行。”
随即他又自嘲地摇摇头，“嗐，也不一定能活得到那时候......”
沈峥嵘：“你说这话做什么。”
“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跟你保证，真要有个万一，我给你送终。”
凌向宇朝他胸口捶了一拳。
“嘿！你这老小子！你给我送终？你不走到我前头都是好的！”
这一番插科打诨过后，无论是凌向宇还是沈峥嵘，都默契地不再提“分女儿”的话。
他们都很清楚，女儿，是沈峥嵘（自己）的命根子。
晚饭时间，沈砚去食堂后厨找秦师傅。
顺带提了一嘴，明天中午她来不了了，让他别做她的菜了。
“哟？小同志明天是要出军区？”
沈砚凑近了，小声说：“我悄悄跟您说，您可别告诉别人。”
“我明天要去炮兵靶场
，去学开大炮！”
秦师傅惊讶地张大了嘴，“哦哟，那可了不得，明天一整天都得泡在训练场上吧？”
“嗯，估计得待上一整天。”
“等着！”
秦师傅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回来了，他拿了一个油纸包，还有一小罐酱菜塞给她。
“拿着，我自己烙的饼，就着老头子我秘制的酱菜，香得很！”
“明天在野外饿了垫补一口，比干粮强。”
沈砚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那可太好了！谢谢秦师傅，还是您想得周到。”
于是，沈砚提着晚饭，外加秦师傅的爱心咸菜大饼，心情美美的回家了。
然而，好心情在她走到家门口时，戛然而止。
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刘蕊和郭翠琴母女俩，正杵在她家门口。
郭翠琴一见到沈砚的身影，就扯着女儿迎了上去。
“沈姑娘，可算等到你了。”
沈砚停下脚步，“你们来干嘛？”
郭翠琴扯了刘蕊一下，“我们是专程来给你道歉的。”
早上没找到人，中午她家男人回来吃饭就说被师长揍了。
刘永催促着两人，赶紧去道歉！
这不，她和女儿掐着饭点等着，果然等到了。
沈砚：“那道吧，还等着干嘛呢？”
郭翠琴用力把刘蕊推到沈砚面前，见她许久不出声，
用力掐了一把女儿的腰，压低声音警告，“说话。”
“对、不、起。”刘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沈砚微微侧过头，没听清，“嗯？你悄悄的说啥呢？”
不是沈砚故意刁难，那是真小声，她都怀疑刘蕊在同她说腹语，含混不清的。
“听到没有！”
郭翠琴比两个当事人还急，她用力地拍打女儿的后背，“大声点，好好说！”
“对不起！”刘蕊嘶吼出声，眼眶红红，不知是恨红的还是要哭了。
沈砚点点头，“好的，不原谅。”
“你！”刘蕊瞬间炸了，觉得沈砚在戏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