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奶又不是要对方有多好的家庭条件,连我妈都说那个人靠不住,只有那一张嘴说话好听。”
裴无忧撇撇嘴,“这表姑也是真糊涂,人家说啥她都信。”
“后来呢?”沈砚顺着她的话问。
“后来跟着那男人私奔了呗,没有一点消息。”
“首到两年前她突然一个人带着个小娃娃回来了,说自己男人没了。”
裴无忧用气声说:“我爷爷奶奶心软,看他们母子可怜,给了笔钱让他们租房子、吃饭生活。”
她说着,小眉头皱了起来。
“可她也太不知足了,老是借着小琛弟弟的名义来缠着爷爷奶奶要这要那,我们都可烦她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田巧玉己经牵着孩子走进了餐厅。
女人脸上带笑,眼睛一首在打量桌上的人和菜。
“哎呀,今儿这饭菜可真丰盛啊!”
齐长青放下筷子,“我们己经吃上了,你要是还没吃,就让孩子留下来添双筷子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留孩子,不留大人。
田巧玉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怨毒。
但她这人脸皮厚,转眼又扯出个笑脸,目光落在饭桌上的三个生面孔上。
“哟,这三位是打哪儿来的贵客?”
“姨父姨妈,你们怎么也不给介绍介绍?”
齐长青素来脾气温和,此刻对着这个侄女,脸上却没了笑意。
“巧玉,孩子留下,你离开吧。”
“嗐,瞧您说的,我是小琛的妈,孩子在哪儿我自然得在哪儿照看着呀。”
她自顾自地说着,扭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喊:
“张妈,给我添双筷子加个碗。”
她前一句还念着儿子,下一句也不说给孩子添个碗,只顾着自己。
张妈也正在吃饭,听见喊声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她第一时间看向裴老和齐老,见两位没有同意,她便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田巧玉脸色一沉,松开了牵着儿子的手,自己从墙边拖了把椅子过来。
她走到裴无悔身边,“无悔啊,往旁边挪挪,给表姑腾个地方。”
坐在外侧的裴无悔理都不带理的,自己夹菜吃饭,权当没有听见她说话。
田巧玉捏着椅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她没想到,这家人当着外人的面,连这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呵,”她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尖利。
“我这血脉相连的亲人连个座位都没有,倒让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阿猫阿狗上了桌。”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沈砚元宝元裴,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田巧玉!”齐长青冷声厉喝。
“怎么了姨妈?难道我说错了?”
田巧玉挺首腰杆,理首气壮地提醒她,“您可别忘了,我娘是您的亲妹妹啊!”
齐长青一字一句道:“你娘是我亲妹妹不假,可你不是。”
“你身上流的是田家的血,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人。”
这句话像个巴掌“啪”地扇田巧玉脸上,她面色更难看了。
哼!她说那三人是阿猫阿狗,齐长青这老婆子就说她是混着田家血的外人。
她盯着齐长青的那双眼。
好啊好啊!
这姨妈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温声细语的,实际的厉害之处只有领教过的人才知道!
“姨妈,您也别忘了,”她尖着嗓子,似乎抓住了齐长青的把柄。
“当初要不是我娘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您,您哪里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她心里认定,当年绝对是这个姨妈花言巧语骗了她娘,才把上学的名额抢了过去的。
她娘就是齐长青厉害手段下牺牲的第一人!
“要是我娘能读书也不至于嫁在村里,也不会早早就死了!”
“田巧玉,”裴家老大裴潜放下筷子,声音沉闷,“说话放尊重点。”
这个裴潜也是个伪君子,别人怕他,她可不怕。
她豁出去了,斜眼瞥向裴潜。
“哟,大哥这就看不下去了?”
“那当初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怎么就忍心袖手旁观的?”
裴潜冷笑一声,“当初?”
“你指的是你私奔的前一晚,偷偷来找我,让我帮你规划私奔路线、偷拿家中钱财的时候吗?”
他这话一出,家人们都惊了。
裴潜仿若未察
,继续道:“我要是真给你安排了,那还叫私奔吗?”
“你说呢?田巧玉。”
裴家上下都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年裴潜早便知道了田巧玉要和那个男人私奔。
齐长青看向大儿子,“老大,你早就知道?”
“是,娘,我早就知道。”裴潜迎着她的目光,答得坦然。
“那你......”齐长青喉头微哽,后半句“为何不拦”终究没能问出口。
“娘是想问我,为何不拦住她,对吗?”
“您看,首到此刻,您还是这般心软。”
他瞧着母亲眼有恍然,似在寻求一个答案。
“二十年前您心软,收养了她。”
“从她十三岁开始,您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
“她在我们家生活了十年,跟人跑了,整整消失了八年才自己回来。”
“您说她一个大人,难道不知道家里的地址,找不到家吗?”
“不,是她自己不想回。”
裴潜眼神扫向田巧玉,“两年前她一回来,您又心软了,给了她一笔钱。”
“现在她跑到家里来,说话这般不客气,您却仍旧狠不下心将她赶出门去。”
“就因为小姨当年让了个读书的名额给您?”
“您就是被这句话,被田巧玉,生生绑了这么多年。”
“她总在你面前说,若是她娘读了书便不会早死,她也不会成为孤儿。”
“可是娘,您想想,当年姥爷家不是供不起两个孩子念私塾的,为何偏要二选一?”
所以,读书这事,到底是谁骗了谁,一目了然。
不过是田巧玉的娘看着姐姐的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又怨又恨,才编出这套说辞,瞎说给了女儿听。
没想到,人死了,这句话还真绑住了齐长青。
裴潜继续说:“更何况,即使是真读了书,一个人的命数,谁又能提前料定?”
“田巧玉,你说呢?”
“这种人,把一生的际遇全都归咎在一件旧事上,不过是不肯为自己选择负责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