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巧玉不答,只是阴恻恻地看着眼前的田家人。
堂婶赶紧上前扯住丈夫的胳膊,笑着打圆场,“嗐,没啥大事!”
“就是我跟儿媳妇在家说闲,讲了些不着调的话,巧玉在门口听着了,怕是听岔了,有点误会。”
“误会?”
“我的好堂婶,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我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的!”
“你们占了我爹娘留下的东西,还骗我!”
堂伯恶狠狠地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闲得发慌,偏要嚼这种舌根。
眼见事情彻底败露,堂伯索性撕下了伪装,双手一摊,耍起无赖,
“是,我们是骗了你,但东西我们可没拿。”
“再说了,你爹娘留下的不过是些破烂,就一点粮食和几床被褥看得过眼,连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两件。”
田巧玉现在不管她爹娘留下了什么,只是重复着,
“那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说是齐长青吞了我娘的东西。”
堂伯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呵呵,你还问为什么?”
“当年谁愿意多养一张嘴?还是个丫头片子!”
“要不是齐长青心软把你带走,你以为你在村里能活得下去?”
“这回要不是为了在京市找个落脚地,谁还想得起你。”
他把话挑明,“我们要不编这套说辞,你能心甘情愿把这房子让出来给我们住?”
他斜眼瞅着田巧玉,打感情牌这么浅显的道理,她难道不懂?
田巧玉被这番无耻言论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嘶吼:
“啊——!滚!都给我滚出去!滚出我家!”
“这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让我们走也行,可这一离开咱们就得重新租房,这房租你得掏吧?搬这么多东西的劳累费你也得包吧?”
“这样,我们也不多要,就200块。钱到手,我们立马走人。”
“你们还敢找我要钱?!”田巧玉要被气疯了。
“滚!再不滚我这就去报公安!”
堂伯无所谓,“去啊!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堂亲,在你家住两天你就要报公安。”
“你最好是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看看他们来了,到底站哪一边。”
田巧玉还真就把公安给找来了。
年轻的公安同志一踏进这间拥挤的出租屋,便看到两位靠在墙边虚弱的老人。
一对缩着脖子,满脸惶恐的中年夫妻,还有几个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的孩子。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田巧玉在欺负老实人。
堂婶一见穿制服的来了,立刻捶胸顿足地哭喊起来,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巧玉啊,你...你怎么真去报公安了啊!”
“这要是传回老家,你让你堂伯堂婶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们还怎么做人啊!”
她说着,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活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年轻的公安小伙显然经验尚浅,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
只能先安抚道:“老同志,您先别激动,我们主要是来了解情况调解矛盾的,不是来抓人的。”
堂婶一听,抬起泪脸,“真,真的吗?”
“公安同志,您可要为我们做主,不然老婆子我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了!”
“是真的,您放心。”
公安小伙拿出本子,开始进入正题。
“根据田巧玉同志反映,你们当年在她父母去世后,占有了她父母留下的遗物,有没有这回事?”
堂伯一听,当即嚎叫起来,“冤枉啊!公安同志,这纯属是胡说。”
说着,他也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当年的事儿,村里老人都可以作证。”
“老幺一家走得突然,根本没留下什么东西,就一袋子粮,几床薄被,还有几件破衣裳。”
“这都是当时的老村长带着我们几个亲戚,一起收拾出来的。”
“哼!还说没拿!”田巧玉指指着他的鼻子大吼。
“巧玉啊,大侄女,你真是冤枉死堂伯了。”
堂伯转向公安,“公安同志,您也一起评评理吧。”
“那年下暴雨,雨大得吓人,我们都劝老幺一家赶紧从山脚下搬走,那儿太危险了。”
“可他们不听,结果您猜怎么着?”
“山体滑坡了,首接把房子埋了大半!”
他声音带着哽咽,“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一家九口人,就只剩巧玉命大,被压在柜子底下侥幸活了下来。”
“整整八口人啊,全都没了!”
“公安同志,您说,遭了那么大的天灾,房子都塌了,还能剩下什么东西?”
“能扒拉出一袋粮食来那都是好的了,但是我们可没拿那些东西啊。”
“八口人,整整八口人啊,操办后事哪一样不要钱?”
“请人挖坟、请人安葬,治完丧了,我们这些本家兄弟还倒贴进去不少。”
他一脸诚恳,“公安同志您说,那些粮我们都给了来帮忙的人吃了,被子也给了出力最多的人家盖了。”
“至于那些衣裳,都是陪着一起进的坟。”
“我们拿什么东西了啊!”
“就是,我们拿什么东西了啊!”堂婶在一旁帮腔,语气委屈至极。
公安同志听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对老夫妇的做法确实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仁义。
“那房子呢?”田巧玉心有不甘地追问。
公安同志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她,房子被埋了啊,这位女同志没有审题吗?
堂伯补充:“老屋被埋了大半,村里为了让你有个栖身之所,后来还集体出资给你重修了一间。”
“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顿了顿,感叹道:“哦,也是,当时你姨妈接你上京过好日子了,这些旧事,不记得也正常。”
最后公安同志下结论,田家堂伯堂婶并未侵占田巧玉父母的遗产。
毕竟当年那场山体滑坡导致八口人遇难,在村里是件大事,一问都知道,撒谎没必要。
“那他们刚才还找我要钱呢,张口就是200块!”田巧玉不甘地大喊。
堂婶连忙摆手,“哎哟喂!天地良心啊!”
“巧玉,你不能为了赶我们走,就空口白牙地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