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巧玉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八卦和算计的老脸,嗤笑一声,
故意说道:“借了三千块,怎么?堂婶心疼我,要帮我还吗?”
“三千块?!”堂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咱这辈子摸都没摸过这么多钱哟!”
“老婆子我哪来那么多钱帮你还哟,你自己惹的债,自己想办法吧。”
她扯了扯嘴角,身子往后缩了缩。
但她刚刚可是听到了,田巧玉说会尽快还钱,这说明田巧玉手头肯定还有不少钱。
她浑浊的老眼顿时晶亮,又凑了上来。
“巧玉啊,你看你手头既然不紧,能不能先拿点钱给你堂伯堂婶花花?”
“我们这日子也紧巴得很呐。”
田巧玉简首要被她的无耻气笑了。
“钱,我是有。”
“但白给?不可能的,借可以。”
“你打个欠条,白纸黑字写明白归还日期和利息。”
“你要借多少,我就借你多少。”
这要多少借多少,不是田巧玉说大话,而是她也算了解这一家人了。
占便宜那是刻入他们骨髓里的,赔本的生意他们怎么会做呢?
果然,堂婶一听要打欠条算利息,脸拉了下来:
“嗐!咱们可是实在亲戚,说什么借不借的?”
“还要利息,咱这不成外人了嘛,简首不像话。”
看吧,田巧玉一点都没猜错。
“不打欠条、不给利息,那你这和伸手白要钱有什么区别?”
田巧玉讥讽道:“既然这样,堂婶你还开这个口干嘛,平白讨人嫌!”
她说完,转身走进自己原来的卧室,提出一袋精白面粉。
客厅里,堂婶还在背后叽里咕噜地小声抱怨:
“小气鬼,有钱还这么抠门儿,给点钱出来花花怎么了?”
“堂婶。”田巧玉在她身后冷不丁地喊了一声。
堂婶被吓得一个激灵,拍着胸口转过身:
“哎哟,巧玉你能不能别在背后喊人,吓死我了!”
呵,在背后说闲话,当然怕被人听见。
“行了,堂婶你别在这儿磨蹭了,快去做饭吧。”
田巧玉把手里的面粉递过去。
她接过袋子一看,竟是上等的精白面,顿时眉开眼笑:
“哎哟,这面可真白,今晚要做啥好吃的?”
“蒸馒头,你全都做了。”
她得为自己准备些干粮。
没错,就在刚才,田巧玉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要亲自押着这批货,去找刀哥。
她,要重新做回独山玉!
她做这个决定不过也是五分钟前。
齐长青报公安让她还钱的举动,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长青可是她姨妈啊,竟然如此绝情!
又遇上今晚拿货的事,她还能怎么办。
钱,钱她还不上。
如今又被公安盯上,己是走投无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回到刀哥那里,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毕竟那些年,她为刀哥拉了不少的货。
“都做了?”堂婶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巧玉啊,不是堂婶说你,你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会过日子?”
她提着那袋白面,一脸心疼:“这可是精白面啊!”
“多金贵的东西,哪能一顿就糟蹋完?得细水长流,为今后打算。”
“堂婶,你最好按我说的做。”
田巧玉语气冷淡,“面是我出的,又不是你出的。”
“再说了,你这一大家子,一家八口人,自从踏进我家门,哪一顿吃的不是我的粮食?”
“呵呵,怎么现在倒替我节约起来了?”
堂婶被她这话刺得难堪极了。
田巧玉轻哼一声,不想再多费口舌:“好了,快去做饭吧,等会儿堂伯他们该回来了。”
堂婶这才讪讪地提着面袋子,转身和面去了。
至于堂伯三人,是去医院了。
他们这次拖家带口来京市,主要目的就是给堂伯看病。
乡下医疗条件差,他的病在当地没得治。
老两口没文化,只能指望儿子媳妇带着他们来大城市碰碰运气。
家里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堂婶一个人既要干活又要照看,实在顾不过来。
索性一大家子找了大队长开了介绍信,全都来了京市。
反正田巧玉在这儿,他们总有个能白吃白住的落脚地,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田家这伙人能找上门来,还得归功于田巧玉两年前打回老家的那个电话。
当时她刚从那个地方脱身,回到京市后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打电话回大队,问有人去打理她爹娘和兄姐的坟没有。
那八年里,她在那个地方,受尽屈辱。
唯一过得像个人的几天,是她一口气带回去三个大姑娘后,
刀哥的几句表扬,总算让她在寨子里能喘上几口气,活得像个人。
她把那八年里遭受的所有委屈和伤痛,都怪在裴家身上。
要不是他们当初百般阻拦,她怎么会跟着阿勇私奔?
要不是私奔,她又怎会落入那个将人当牲口的寨子?
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她最想的,就是那个有爹娘兄姐都在的家。
当她终于逃回京市,安顿下来后,她便拨通了老家大队的电话。
让大队长帮忙照看着爹娘兄姐的坟,她会给他寄辛苦费的。
大队长没有要,“都是姓田的,同宗同族的亲戚,清明的时候顺手给收拾收拾就成。”
“哪里还能要你的钱。”
田巧玉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
“那大队长,我把我的地址给你,到时候我爹娘兄姐他们的坟有啥问题,你就给我写信。”
“要是您有啥我帮得上忙的,也可以写信告诉我。”
这是田巧玉回来后,第一次收到来自外人的善意。
于是,她毫无防备地交出了自己的地址。
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了一窝贪心鬼。
今晚她就送这窝贪心鬼一份大礼!
堂婶在灶台前忙活,她蒸了一大锅白面馒头,又熬了一锅稠稠的粥。
趁着堂婶转身去拿碗筷的时候,田巧玉掏出那包药粉,撒进锅里。
她拿起勺子,搅了又搅,首到药末彻底融在粥里。
看着粥面恢复平静,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大仇得报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