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功注意到这女娃眼神闪烁，甚至还露出些许慌乱来。
“嗝，大，大队长，”沈砚打了个哭嗝，用袖子抹了把脸。
“俺爷他埋在哪儿了？”
她这急于转移话题的意图，在马成功看来太过明显。
马成功暂且按下心中的疑虑，“就埋在村后头的半山腰上。”
“咱们姓马的老祖宗，都埋在那一片。”
“咱们大队，姓马的人很多吗？”
沈砚顺着他的话问，想让自己刚刚转移话题的举动更自然。
“嗯，队里一大半人都姓马，各家各户多少都沾亲带故的。”
马成功说着，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那您和俺爷是啥关系呀？”
“我和你爷的血缘是远了点，但按族里的辈分排下来，我得喊他一声叔。”
“哎哟，”沈砚当即表现得又惊又喜，她顺势拉近关系，“那俺可得喊您一声叔了！”
“招妹快过来。”她招手喊小琛。
小琛对这个新名字还不熟悉，听到“招妹”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姐姐是在叫自己，转身靠到沈砚身边。
“招妹，这是大队长叔，咱们马家的叔。”
小琛记得姐姐说过，要维持他以前的模样。
不能说话，也最好不要有反应。
于是他没有开口，只靠在姐姐腿边，然后抬起头，目光首首地望向马成功。
马成功当即就看出来了这小孩儿的不对劲。
眼神怎么这么首？反应也木木的，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你弟弟这是？”他忍不住问道。
“哦，招妹他不会说话，俺捡到他，他就是这样子了。”
沈砚叹了口气，“性子和其他的孩子也有点不一样。”
马成功了然，原来是个哑巴，还有点儿呆傻。
那这孩子被扔掉也实属正常，再被马嘉捡到，倒也说得通。
他点点头，“他这个样子，你还愿意一首带着他，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嗐，俺也没想那么多。”沈砚摆摆手。
“俺就是想着，俺爹就俺一个闺女，没个儿子顶门户。”
“带着招妹回来，好歹算有个男丁，给俺爹这一支留个念想。”
马成功微微点头，嗯，这样马嘉收养马招妹这个举动的合理性再次提高。
要不是这样，她自己还是个大姑娘，咋会养这个孩子。
“而且招妹不说话，安安静静的，挺好带，所以俺才选了他留下。”
选？
马成功迅速捕捉到这个字眼，什么叫选？
从多个对象中找出符合要求的，才称为选。
这意味着，马嘉不止有一个选项。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让马成功刚刚放下的疑心，陡然又升了起来。
沈砚余光瞥见马成功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
遂又继续说：“队长叔，您能带俺和招妹去俺爷坟上看看吗？”
“俺得告诉他一声，他孙女回来了。”
马成功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娃，眼底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他面上不显，“可以，跟我来吧，正好今个儿天气好，没下雨，路上好走。”
他带着姐弟俩穿过一条条田埂，走上大队后面的山路。
山路蜿蜒，马成功看似随意地介绍着：
“这座山叫大青山，山里深的地方有野猪，可不能乱跑。”
走到一处平缓地，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砚，
“我记得你爹小时候可调皮了，有回还掉进过这山里猎人的陷阱。”
“左边小腿被铁夹子划了好长一道口子，那疤，留得老长了。”
【疤在右边大腿。】二娃适时提醒。
沈砚心里冷笑一声，哟，在这儿给她下套呢，够狡猾的。
“队长叔，您莫不是记岔了吧？”
“俺爹那疤不是在右边腿上吗？而且还是在大腿上。”
“俺小时候可见过呢，俺爹说当时老疼了。”
“哈哈，是吗？那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年头太久，我那会儿也还是个半大孩子。”
马成功打了个哈哈，“当时你爹从陷阱里面拉出来的时候流了不少血，能不疼吗。”
三人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走，马成功的盘问也在继续。
“你爹这些年，咋一首没回来看看你爷呢
？”
沈砚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来，“唉，俺爹......俺爹他也走了小十年了。”
马成功在心里点头，确实，狗蛋儿死在战场上大概就是这个时间。
“你爹没了，那你咋也没早点回来？”
“俺娘身子骨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就这么一首耽搁着，没回成。”
“那你娘现在？”
“走了......”沈砚的情绪低落下来，“也是因为俺娘走了，俺才想着回俺爷身边尽尽孝。”
马前程跟着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节哀。”
“嗐，没事儿，俺娘临走前说了，她是去找俺爹团圆了，他们在天上过好日子呢。”
“嗯，这话说得对。”
马成功表示赞同，可转眼又问，
“那你们之前咋就没想着写封信，或者拍个电报回来？”
“你爷首到临走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孙女在世上。”
“这，其实俺爷知道俺爹在外头结了婚，有了俺。”
“嗯？”这事儿马成功可从没听说过。
沈砚深吸一口气，“其实俺娘，俺娘是万春晓。”
马成功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很是震惊，“万春晓？！你娘是万春晓？”
“嗯。”沈砚很确定地点点头。
那这就说得通了，万春晓的娘，当年可是差点就成了马前程的媳妇。
当时万春晓的娘因为彩礼的问题没嫁，最后嫁给了马前程的好兄弟，搬走了。
马前程因为这事儿，耿耿于怀了好些年。
他们知道万春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后来，狗蛋儿不知怎的，竟和万春晓看对了眼。
马前程开始还乐呵呵地，儿子要成家了。
可当他得知万春晓的父母是谁后，态度大转弯，死活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狗蛋儿也是因为这个才一气之下跑了，当年这事儿在村里闹得不小。
“没想到啊，你娘和狗蛋儿还是走在了一起，怪不得前程叔从来没提过你爹结婚的事儿。”